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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賢停的這一聲讓封竹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里,一錯不錯地看著他的神情。
“直到后來我和江懷瑾一同查一起貪腐案,無意中探得了往事的秘辛,當今天子當年還是楚王的時候,其為了太子之位不惜陷害宣憫太子,引發浙江水災,流民遍地。而江懷瑾的家鄉受了牽連,本一家和樂的七口,獨他一人生還。”
“他一路顛沛流離進京,被迫入贅了江家,改了姓氏,共患難的心上人也被殘害。金鑾殿上金榜題名,天子不過隨心一言,便讓他改了名字。”
“再后來,他得知了疼愛許多年的江扶舟不是自己的親生子,平陽郡主亦藥石無靈,不久于人世。他一生所求承平之世無望,年過半百妻兒離散。”
廳堂內的燈火照得徐方謹面色慘白,衣袖中的指尖扎入手掌,鮮紅的血跡染上了衣角,再聽當年往事,難以言喻的沉痛鑿開了心口,五味雜陳。
金知賢將佛珠擱在案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嘆了口氣,“蚍蜉撼樹,螳臂當車,談何容易。但我沒想到他會用當年北境的事逼陛下親手殺了江扶舟,江府隨之覆滅。陛下在邊塞顛沛流離七載,所見世態百千,唯一能讓他有所動容的不過是當年千里相送的江扶舟,冤冤相報何時了。”
長久的沉寂似是將此地化作了空無,金知賢緩緩起身來,“賀逢年和謝將時的事情,非我一人所為,司禮監掌印寧遙清也插手了此事,他追查江府的案許多年了。我這封手書,就給殿下個人情。
“夜深人靜,恕不遠送。”
聽到寧遙清的名字,封竹西的眼底略過了幾分晦暗,徐方謹先起身,他腳步緩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廳堂。
金知賢面色淡漠,佇立在堂中,看著他們兩人遠去的背影。
***
懷王府里,
徐方謹抱膝獨坐在軟塌上,怔楞地看向了昏暗的窗外,一動不動。一旁的封竹西擔心他,臉色著急,“積玉,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夜深了,你先歇息吧。”
他將頭埋在膝上,低垂著眼眸,“無事,平章,你走吧。”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平靜道:“那封手書,你再給我看看。”
聲音仿佛被風吹在了空中消散,“許是假的,怎么能全信他人之言。”
封竹西的身形稍稍定了以下,才慢慢從懷中拿出了剛才從金知賢那里得到的手書,也跟著他的話勸道:“沒錯,金知賢這個老狐貍,肯定沒安好心。”
徐方謹不再言語,而是默默拆開那封手書來再看,瞳孔仿佛失了焦距,三魂七魄皆游離,
封竹西焦急著來回踱步,揚聲問屏風外守著的青越,“這么晚四叔去哪里了,什么時候回來?”
話音剛落,珠簾掀起,玉石玎珰作響,熟悉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封竹西快步走過去,看到封衍進來,心里總算松了一口氣,他三言兩語地將今晚在金知賢府邸的事說了一遍,又湊近了些,悄聲耳語了幾句。
聽罷過后的封衍繞過了屏風,看到失魂落魄的徐方謹,他的腳步驀然頓了一下,溫聲喚他:“積玉。”
徐方謹緩緩抬起頭來看他,目光卻是先落到了封衍手中拿著的木匣上,啞聲道:“是不是查到了?”
封衍緩步走來,坐到徐方謹身旁,而不明所以的封竹西則坐在了他對面,抬頭替他們倒了兩杯熱茶。
只聽封衍眉眼深斂,沉聲道:“這些尸骨讓仵作都驗過了,年齒對不上。”
這話無前因后果,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的封竹西抬眼看向了徐方謹,忽而呆怔詫愕,手臂不住發抖,打翻了案桌上的茶盞,“積玉,你……”
只見徐方謹雙眼通紅,眼角的淚倏然滑落,臉色蒼白,從未見過他這般的封竹西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跳起來,“又出什么大事了。”
“平章,你先回去歇息。”封衍將發怔無措的徐方謹攬抱在懷中,淡聲下了逐客令,“有事明日再說。”
封竹西放心不下,三步一回頭,直到走出了寢殿他還沒緩過來,夜色朦朧,冷風吹過后頸,后知后覺的寒涼漫上了脊骨。
徐方謹把頭埋在封衍的懷里,濕熱的眼淚滑落在他衣襟。
浙江殺妻案后,封銘曾陸陸續續給他了些尸骨,同他說這是江懷瑾和江池新的遺骸,他一直安放著。這幾日他得知齊王的身世后,便讓人去勘驗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