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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兩人心里一咯噔,齊聲問:“又發生什么事了?”
“李忠沖自縊了,且班房里的一干人證連帶都死了,且沒有任何痕跡證明是他殺。”溫予衡大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啪嚓”
封竹西手里的藥碗失手掉在了地上,濃稠的湯汁灑了一地,“為什么?”
這個案子不是都結束了嗎?為什么他們還會死?
徐方謹猛地咳嗽,震得喉腔胸腔一陣悶痛,扶住封竹西的手臂,一字一句道:“意思是——律法殺不了他們,但金知賢可以?!?
刑部之中,有這個能耐的只有金知賢了。
極大的荒謬感充斥在腦海里,封竹西只覺得天昏地黑,烏云蔽日,再看不見任何光亮。
“冤案終將昭雪……但死去的人不會復生。”
這就封竹西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草菅人命。
第31章
淅淅瀝瀝, 雨霧漫天,京都已經下了好幾日的雨,走在街道上,稍遠些, 都看不見對面的來人。攤販們支著傘, 騰騰的熱氣消散在雨霧里。
徐方謹一日日好起來, 只是不能抬重物,但照顧他的封竹西卻染了風寒,咳嗽了好幾日, 心中有些灰敗和頹唐,郁郁寡歡。
于是溫予衡和鄭墨言下了值后就去郡王府看封竹西, 還拉上了在國子監的孔圖南, 他們已經在敘話的時候徐方謹才珊珊趕來。
這幾日刑部因著京都落雨潮濕, 木質柜架生潮長蛀,便讓一些歷事的監生陪同刑部照磨官一同重理歸整往年的卷宗, 徐方謹受傷做不了重活,便被派去, 進出照磨所,忙到日暮時分才來。
徐方謹來的時候院內燈火通明,好生熱鬧,他推門而入,便見幾人圍坐, 中間那人穿著打扮著戲服, 抬手揮動遮臉的一瞬間,便又了換了一張臉譜,惹得幾人嘖嘖稱奇。
封竹西面上還有些病色,見徐方謹進來眼前不由得一亮, “慕懷,你可來了,快看,幼平在給我們表演變臉呢,他當真是奇人。”
剛一落座,身旁的鄭墨言就遞了一個盤子上來,“慕懷,你快嘗些,小郡王說這是陛下御賜賞的,是宮里的吃食,在外頭可吃不到。叫什么來著虎眼糖來著……”
徐方謹拿過一塊來嘗了一下,還是記憶里的那個味道,依稀記得是由宮內的甜食房專門造辦的,“是絲窩虎眼糖。”
鄭墨言哪里管叫什么,又扔了一個塞進嘴里,盤著腿有些懶洋洋地靠在一旁,像一只饜足的貓,半耷拉眼皮便昏昏欲睡。
封竹西見徐方謹坐下便讓孔圖南再玩一會,孔圖南來了興致,拿出了自己看家本領,張嘴便唱的幾句戲詞便讓人聽癡了。
“雙膝扎跪閻羅殿,五殿閻君聽我言。劉妃有意謀正宮,和我定下巧計關。貍貓剝皮太子換,火燒冷宮我為先?!薄咀ⅰ?
語調婉轉鏗鏘,繞梁不絕,仿若置身于戲場,幾人都入了迷,鄭墨言的幾分睡意也沒了,透亮澄澈的眼眸滴溜順著臺內的孔圖南轉悠。
徐方謹聽得入神,忽而覺著人生如戲,妙不可言。這廂唱著《貍貓換太子》,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在一介孤舟中醒來,再次看到了久不謀面的巫醫,療養了兩個月的傷。
那些日子臥病在床,往窗外看亦如今日陰雨連綿,不見天日,一時悲從中來,家破人亡,親朋離散,這偌大的人間,便只剩他一人孤苦伶仃。
一日江扶舟出門帶了斗笠,在城隍廟里撿到了時日無多的徐方謹,受徐方謹之托,安葬祭拜了徐家高堂。江扶舟不甘心江府驟然傾頹而淹沒于煌煌史冊中,便問巫醫是否能偽作面相,巫醫思索幾日后便替江扶舟動了骨相,幾番動作下來,倒和徐方謹有了幾分相似。
從那以后,他便以徐方謹的身份行走,入縣學升府學,最后進了國子監,還用這些年攢的錢贖回了徐家的宅子,重修了祠堂,將徐方謹的靈位放了進去。
一通胡鬧下來,大家都累了,笑作一團,坐得七扭八歪的。趁著孔圖南去換衣裳的功夫,鄭墨言又從廚房端來了一些零嘴和糕點,擺的滿滿一桌。
溫予衡捻起了一塊糕餅,便聊起了近日里京都里沸沸揚揚的案子,“聽說宋大人接手的浙江妖言案也判了,還真是個冤案,這下科道言官光唾沫就能淹死齊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