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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情進展地比徐方謹他們預想地還要順利, 以至于封竹西靠在刑部值房里,曬著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還不太想站起來。
見徐方謹走進來,封竹西伸了一個懶腰, 坐直身子來, 拿過案幾上的茶壺, 順手倒了一杯水遞給他,眼里寫滿了雀躍和輕松,“慕懷你可算忙完了。我估摸著這幾日這個案件便可了結, 過兩日是我生辰,府上設宴, 你可必須得來。”
徐方謹點了點頭, 但是表情有些凝重, 封竹西困惑,不解道:“又發生什么事了?”
這幾日諸事紛繁, 沒有了金知賢和宋石巖的阻攔,他們得以整合了此案的全部的人證物證, 被金知賢吩咐過的魏大人也頗為配合,不再阻撓他們審理李忠沖和張孝貴,甚至看過全部的罪證后還夸封竹西后生可畏。
而另一頭的陸云袖也傳來了佳音,說是都察院已經查清楚,汪必應枉死一案與她無關, 不日便可回到刑部。
一切看上去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個案件應是馬上就要結案了,但封竹西不知為何徐方謹面上還帶著些許的郁氣。
“此案的一個證人剛才被獄卒發現病死了。”徐方謹接過杯盞,輕抿一口便放下,出口的話略帶艱澀。
聽到有人死了, 封竹西愣住了,這實在超過他的認知范圍,“為什么?他們不是犯人,只是證人,班房有獄卒凌虐他們嗎?”
徐方謹垂眸,“你有所不知,州縣衙門將案件的證人關押在班房候審,并派差役看管,隨傳隨到。但一旦被關進了班房,便被衙役們敲詐勒索。為了牟利,地方衙門任意殘害勒索無辜證人,時常延長羈押期限。浙江連同物證一并送來的證人,便遭受了連年累月的迫害。”
幾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看過卷宗的他們都知道,這個案子歷時久,幾年過去,被牽連的十多個證人在一次次審訊中或家破人亡,或枉遭瘐死,來到京都也是多受蕪累。
未見過什么衙門刑獄背地里這些彎彎繞繞的封竹西只覺得膽寒,神色頓時沉冷了下來,“這么一個案件,弄得天怒人怨,那么多無辜的人枉死。”最可怕的是不知道還有多少案件是這般。
徐方謹見大家全然沒了適才的輕松,便拍了拍封竹西的肩膀安慰他,“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這個案子不日便要了結,屆時這些無辜的證人便可歸家了。”
緊張的忙碌過后的一日便是封竹西的生辰,他沒有大操大辦,而是在府邸里小擺幾桌,請一些好友前來慶賀小聚。
徐方謹幫著郡王府的管家一同操辦了此次宴席,起了個大早他站在庭院中有些心神不寧,管家以為是他這幾日過于操勞,便讓他先去歇息片刻,此地由他來操持。
徐方謹婉拒了管家的好意,在院里的廊道找了位置坐了下來,天還蒙蒙亮,清晨瑟冷的寒冷吹得人面皮生冷,他的眼神也漸漸恍惚了起來。
說實話他不是勞累,而是睡不著,心中莫名不安,今日封竹西生辰,封衍肯定會來。可上一次見封衍,他們之間鬧得有些難堪,封衍拂袖而去,再無訊音。
他并不覺得封衍還對江扶舟留有什么舊情,日久年深,他怕是早就該忘了他,不過乍然提起了往日的舊事,封衍心有不甘罷了。畢竟是當年種種,皆是他強求于他,封衍對他有恨意也是應該的。
此番他回京,一方面是被永王世子所威脅,一方面也是希望能找到當初江家謀反叛逆案的線索和真相。還要弄明白的一點是到底是誰救了他,當年他明明喝了毒酒再無生還的可能,卻發現自己在京郊湖外的一介小舟上醒來。
往事迷霧重重,再遇知交也不得相認。
徐方謹撫平被寒風吹起的衣角,心中悵惋更甚,畢竟與封衍相識了十余載,雖說他死后他們應是兩不相欠了,一切回到了原點,但還是會惋惜當年之事。
如今,他不再強求,相忘于江湖便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徐方謹忐忑的心緒一直持續到封竹西氣鼓鼓地抱怨封衍為什么遲來,如今宴席都開了,還半天不見人影。
不過幾刻鐘后,封衍便姍姍來遲,一直在院中跟徐方謹玩鬧的星眠一下就發現了自家父王,于是拋下了毽子,便飛身跑去,一把撞進了封衍的懷里,攬著他的脖頸問他——
“父王,你這幾日我都沒怎么見到你,你去哪里了?”
封衍熟練地將星眠抱在懷里,摸了摸他的頭,哄著他,“你只是白日沒見父王,每夜你入睡后父王都會去看你。”
轉頭對徐方謹冷淡地道了句:“有勞了。”
徐方謹抿了抿唇,目送著封衍和星眠一并離去,見他行步還有些遲緩,便知曉他的眼疾未愈,心中漫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到開了宴席,徐方謹被封竹西安排在了身旁的位置,看著舉眾皆歡,一掃這幾日辦案的沉悶,他也舉起了酒杯呷了一口,當做陪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