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不歸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人,犯人死了。”
封竹西一個沒坐穩跌倒在地,手心擦上了些許模糊的痕跡,他對著微弱的光亮看去,是塵土混著泥沙的血,不知道汪必應寫了多少次,又是在怎樣的絕望下等待或許永不可能等來的重審,但哪怕一線的生機,他都拼盡全力,舍棄生命去留下那一點線索。
他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密密麻麻生疼,那一刻,他好像理解了沈修竹同他講過的那些官員,總有人為了道義舍生忘死,哪怕筋骨俱斷,僅存一息。
當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他終于明白,這個案件,不僅是案卷里白紙黑字的名姓,還是有人求而不得的真相,是真實的死亡。話本里青天大老爺的橋段,太痛快,只是庸俗的笑談。
徐方謹扶起封竹西,喚他:“平章。”
封竹西連忙抓住他的手臂,啞聲問他,“慕懷,他不會白死的對不對?”
徐方謹沉默,此時更多安慰的話在眼前這一幕都太蒼白,但他還是說,“冤案終會昭雪。”
***
拖著虛浮的步伐,徐方謹慢慢走回了刑部,陸云袖讓他們先回去,自己則留下來處理后續的事情,他先將封竹西送回府邸,自己再沿街走回去。
外頭的天光刺眼地很,以至于徐方謹回到值房內乍然轉暗,眼眸微閉,試著張開眼,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怔楞在原地,喃喃道:“殿下……”
封衍負手而立,面對著值房內唯一的窗,纖微的塵埃飛舞,折射出細碎的光,打照在他寬闊的肩上,輪廓半隱,如松如柏。
半晌,封衍轉過身來,手上拿著赤色的繩結,搖晃掛著一個平安扣,他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日后,不要再靠近星眠。”
提起星眠,徐方謹再次想起那一日他在他面前失聲痛哭,直喚他是騙子,以后再也不要見到他,舌苔慢慢滋生出苦澀,涌上鼻尖,化作了濃重的酸意。
“為什么?”他驀然仰頭看他,語句里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封衍眉頭緊皺,由于看不太真切,他只能辨認個大概,聽到他反問,不由得怒從心起,“你招惹他有何目的你心知肚明。”
徐方謹不答,只靜靜看他,好似能在他身上看到過去的影子,心上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咕咕的血液倒流回四肢百骸,夾雜著痛楚和悲哀。
以為他是心虛,封衍眼眸劃過幾分冷意,拿起桌上的繩結,“這同積玉給星眠的幾近相同,還說自己心如明鏡?”
這一整日的顛簸和反復的心焦,讓徐方謹的心一直漂泊不定,如今聽到這樣的指責,像是所有的郁氣和沉痛都化作了傷人的利劍,不管不顧地刺出去。
“殿下當然眼熟,因為你也有過一條,只不過被你親手扔了。”
封衍驟然抬頭望向他,眼底神色不明,一時心緒翻滾,定在原地。
徐方謹慘然一笑,“我為什么會編……殿下莫不是忘了,我結識積玉在遠在你之前。積玉初回京都才九歲,孟府將我送來同他作伴。這編繩之法,便是我親手教他的。”
塵封多年的往事被乍然掀起,漫天飛舞的塵土像是彼此心間的結扣,剪不斷理還亂。
“你將他拒之門外,視而不見,他萬般自責后悔,想要解釋想要挽回,拼命想要見你一面。日夜祈愿你平安,便求我教他編平安繩。可你,當著他的面扔了這繩,他尋了整整一日都找不到,失魂落魄地回家,當夜高熱,不過一月,他已形銷骨立。”
徐方謹眼角劃淚,仿若又回到了年少時那求而不得的煎熬中,喉間哽咽,“你以為他玩心重,有了別的玩伴,自在逍遙快活,可他病在床上仍念念不忘。他是有錯,你打他罵他也好,可就是別不見他。”
大抵世間好物不監牢,琉璃易散彩云碎。
江扶舟以為他尋了新玩伴,他們會一直一直這樣要好。封衍會教他識字,陪他玩樂,任他胡鬧,怎么會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