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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貴面色不改,只是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他原以為這些京官天高皇帝遠,自然不會知曉浙江的事情。且當年案件全部的人證物證都被地方官員做實了,又向上打通了不少人,自以為天衣無縫,不然李忠沖也不會被送上刑場。
料定陸云袖只知皮毛的張孝貴一臉驚奇,“本少爺向來出手大方,他都將妻子典賣給我了,面子上我就給了他一大筆錢。我向來揮金如土,不把這些錢放在眼里??丛诶钪覜_是個秀才的份上,當結交個朋友,也就沒要回來?!?
陸云袖話鋒一轉,“你剛才說得第二次主審的汪必應偽造尸格,你可清楚?”
“既是偽造,我又如何得知?”
陸云袖冷冷地看著他,“我在浙江聽聞汪必應是強行開了宋石明的冥婚棺槨,找到了尸體,這才定了你的罪??伤渭冶澈笳局氖腔鹿?,于是遭到了宋家的迫害,而你是宋石明的好友?!?
見陸云袖知道的內情不少,張孝貴心里有些發毛,但還是一臉清白無辜地看她,“這是大人的臆斷,既覺得有證據,那就拿出來定我的罪?!?
這時,司獄官匆匆而來,俯身在陸云袖耳邊說了幾句,陸云袖的眉頭漸漸擰起,表情也變得復雜起來。
她轉頭看向了一旁聽審的幾個,“慕懷,跟司獄去一趟。”
封竹西、溫予衡和鄭墨言齊刷刷的眼光都看了過去,被點到的徐方謹立刻起身,跟在司獄官的身后出去了。
但這廂的審訊再也進行不下去了,張孝貴不再說一句話,問什么都搖頭不答,看得封竹西是火冒三丈,這張孝貴一看就有問題,還如此囂張,簡直是目無王法。
于是學著話本子里的話,怒氣沖沖地斥責他,“張孝貴,問話不答,冥頑不靈,小心大刑伺候,到時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張孝貴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十五六的少年,又看了看一臉稚氣的鄭墨言,大力啐了一口,“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就來審老子,回家多讀些書吧。你是個什么東西,還大刑伺候,知道我背后是誰嗎?你們敢嗎?。窟@么些天了,也沒見到半個刑具,有本事你就打我??!”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封竹西氣得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面上全是藏不住的怒氣,“我管你是誰,還沒天理了,殺人償命,你還在這里嘴硬?!?
接到陸云袖指示的鄭墨言和溫予衡一邊抬一條胳膊,就將怒氣沖沖的封竹西架了出去。
“放開我!我倒要看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唔唔唔……”鄭墨言果斷捂住了封竹西的嘴。
張孝貴知道他們不敢用刑,有恃無恐地繼續抖著腿,“陸大人,還審嗎?不審的話該放我回去歇息了,這監牢太吵了,我都睡不好?!?
陸云袖眸中閃過森寒的光,奉旨同審此案的刑部堂官一直在裝死,向上請示的時候一律敷衍,案子全部的壓力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可就在她抓到張孝貴后,眼瞎心盲的堂官忽然勤勉起來,事事都要插手,不給用刑,不準夜間審訊,不準苛待,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孝貴是來游玩的。
見審不下去了,陸云袖便停止了審訊,讓書辦和獄卒將口供給張孝貴畫押。
見狀,張孝貴更加得意,“陸大人,你一介女流,摻和什么刑名,不如早日歸家相夫教子,免受其難?!?
聞言,陸云袖緩緩轉身,幽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說,“你知道我夫君是怎么死的嗎?”
張孝貴被她這滲人的眼神嚇到,突然有些結巴,“……什么?”
“他在外頭哄騙世家小姐,欺辱人家,讓小姑娘有了身孕,她家長輩得知,果斷落了胎,將他綁來,剁成一節一節喂狗,又將半截尸首扔回了我們家?!?
這話說得張孝貴的寒毛一根根豎起來了,眼中充斥著莫大的恐懼,“你……要干什么?”
“我婆母氣我管不住他,哀痛至極,又不敢去找兇手討要說法,便聯合族中人將我綁起來捆住準備燒死。我年幼的女兒去娘家給我報信,回來的路上被馬車踹死了,這件事才得以見官??晒俟傧嘧o,我娘家人也不愿管我,伙同婆家將我定罪,告我殺夫棄女,于是我也進了這監牢,酷刑加諸,求告無門?!?
“我嘗過這刑部的十八種刑具,可我不想死,我要公道,我茍活著等了一日又一日?!?
“后來我偶然得知宣憫太子在大理寺一同覆審,便假意認罪,到了大理寺再當堂翻供,上達天聽,冤案最終得以昭雪?!?
陸云袖走進了幾步,冷眼看著渾身顫抖著的張孝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的罪,天地神佛皆知。午夜夢回之際,不要連自己都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