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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徐方謹放在被褥里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答復后垂下了眼眸。
第8章
國子監東西六堂東位于辟雍殿的東、西兩側,東側從南到北是崇志堂、誠心堂和率性堂,西側自南而北為廣業堂、正義堂、修道堂。
此時誠心堂外廊下,有一群穿著青玉色襕衫的監生正擋在一人面前不肯讓路,幾人嬉嬉鬧鬧地圍著,說什么都不肯讓開。
“幼平兄,聽說你昨日又做了一篇文,深得張先生的賞識。怎么不拿出來給我們這些人品鑒一番?!?
“幼平兄不會看不起我們吧。這作詩作文你都是甲等,什么時候也好教教我們。看個文章,你不會那么小氣吧?!?
“不借?!笨讏D南抬眼冷冷看他們一眼,他早就知曉這些人所謂的品鑒就是準備當著他的面羞辱他。
那人攔著孔圖南,隨手好玩地撥弄起孔圖南散著的長發來,嘴角揚起幾分的嘲諷,“果然狀元之才就是這樣的心高氣傲,不過以你這幅尊榮,就是走上金鑾殿都會嚇著陛下吧”
周圍人一聽笑作了一團,面前的孔圖南一頭烏發亂糟糟的隨意散亂,身上的襕衫也因為多次漿洗色澤暗淡,書寫時沾染的墨跡在胸前的布料上隨處可見。他素日里不修邊幅,衣袖破舊也不縫補,隨手拿過剪子一把就剪掉,導致衣衫是左右不齊,長短不一,活像個叫花子。
孔圖南突然被撩開頭發,靠在后頭不遠處廊柱上的徐方謹看到了他臉上的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長的甚至橫貫了整個面容,乍一眼看還會被驚到,才明白那人嘲諷時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徐方謹回過國子監已經有幾日了,每日忙著課業,偶然能收到封竹西送來的信件和吃食。他在京都沒什么朋友,國子監里的人大抵都有自己交好的友人,且因為小郡王的事情有意疏遠他,所以他形單影只,倒也顯得自在。不過這幾日被他救過的溫予衡倒是會在他身邊走動走動,同他說一些國子監里頭的事情。
在他身旁的溫予衡瞧見他此時的神色便低聲跟他說:“這孔圖南,實是一個怪人,平日里蓬頭垢面的,甚少與人往來,不過學識極好,連最嚴苛的周先生都說他有狀元之才。聽說他能進國子監是因為曾經救過永王世子,然后得到府學的舉薦,現在臉上這些傷疤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說到此,溫予衡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耳語,“不過后來永王世子死了,他無人照拂便時常受到欺負?!?
欺負這兩個字剛出口,就看見孔圖南忽然重力推了一把撩起他頭發的那人,臉上的表情極為冷淡。
那人踉蹌幾下,突然就往地下倒去,哎哎呦呦地抱著腿叫出聲,“打人了,打人了,狀元打人了。”
“不過是同窗間敘話,孔幼平你怎么下手那么狠!”
“就是就是,我看你今天就是想要找事情,你不仁我不義,大家跟我上。”
當即就有人圍了上來,后頭的徐方謹下意識抬步想要上去看情況,下一秒卻被嘩啦一盆冷水澆得兜頭涼,只見是從包圍圈那頭連水帶盆潑過來的,叮叮哐哐的木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孔圖南也被激起了血性,生生擋下了對方砸來的一拳,他用左臂猛地回擊,右側突然又是一盆水潑了過來,這次他沒躲過去,直接被淋的從頭濕到腳,亂糟糟的頭發被水打濕,露出他的略顯猙獰的臉。
一場混戰就這樣開始了,起初是孔圖南一人的單打獨斗,可后面的人卻將徐方謹也一同拉入亂局,于是兩人莫名其妙一起開始打斗起來,早看不對勁的溫予衡跑得比兔子還快,沒見蹤影了。
徐方謹敏銳察覺到亂拳中的有幾拳有些章法,他抬臂落腿的時候硬生生接下了那幾下,亂拳橫飛,他目不暇接,一時躲閃也多有不及,但他很快發現剛才出拳的那人收了力道,很快如煙云般悄無聲息流散在人海里。
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廊外就鬧得不可開交了。已經七十多的張先生本來在修德堂上課,聽到打斗聲后,拄著拐就走出來了,他那兩句嚴肅氣憤的“成何體統”淹沒了在了人海的聲潮里,他走得慢,還險些卷進去,虧的眼疾手快的溫予衡好說歹說給架走了。
這一場鬧劇火速傳遍了整個國子監,監丞火急火燎地趕來,身后還跟著好幾個助教和學正。
“都給我住手!”
監丞脾氣爆,一聲獅子吼嚷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