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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聽到什么驚天大秘密,封竹西瞪圓了眼睛,立刻牽過馬來給陸云袖,“陸姐你快去,我和慕懷同乘一匹也隨你而去!”
這擺明了看熱鬧的架勢,真真是孩子氣性。
陸云袖當(dāng)即一躍而上,“那我可沒時間等你,你若想來便來。”
徐方謹(jǐn)和封竹西兩人對視一眼,懂得了彼此未言說的話,也隨即騎上馬,跟上了陸云袖,一路衣袂飄飄,駿馬疾馳。
今日行刑,監(jiān)斬官早命人清理街道。因著行刑是大事,法場早就被圍觀的百姓圍堵起來,一排疊著一排,烏泱泱的人頭攢動,肩貼肩,腳踩腳,稀稀拉拉的議論在人群中傳來——
“聽說今日行刑的可犯了大忌諱,勾結(jié)海匪、打家劫舍、占山為王、聽說殺了不少官兵呢,朝廷派了不少兵馬去剿滅,上頭那個看著兇神惡煞的就是首惡,”
“真是罪有應(yīng)得,殺了不少人吧。”瘦高個瞇了迷眼,仔細(xì)聽臺上行刑前簡述罪犯的罪行,用肘子捅了捅身旁那個人,“你瞧一旁那個扁瘦的,殺妻典尸還是秀才,真是豬狗不如。”
“哼!”抱臂在一旁聽了一嘴的劉麻子冷笑一聲,頗有些咬牙切齒,“我看那些官兵才是豬狗不如,不過是路過我那,便要了我一兩銀子!”
瘦高個同適才說話的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心里還是同情的,委解刑犯的途中發(fā)生解役向沿途店鋪需索的事常有,就連那臺上監(jiān)斬棚和囚棚都是城口開棚鋪的店面均錢交付官棚鋪作為貼費。
他們這些尋常老百姓看個熱鬧,這些鋪戶卻是損失了不少實利,頗為困苦。
臺上明鑼鼓示警,場面驟然安靜了下來,毒辣的日頭曬得人面皮生皺,卻無人敢說話,劊子手的大刀尖銳無比,青天白日下閃爍著耀眼的寒光。
監(jiān)斬官照例驗明正身,問犯人是否有冤屈,語氣生硬,鐵面無情,垂下來的眸光冷冽,如一把尖刀刺穿人的皮肉。
“我……”
被綁著的囚犯言語支吾,顯然從大牢里被帶出來便神情恍惚,這樣的事在任過多次監(jiān)斬官的魏銘眼中不過是尋常事。
靜默的眼神像是能殺人,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刑罰和多次審訊的李忠沖面色慘白,渾身打顫,直覺天地昏黑,喉中積著淤血,透體冰冷,想起那些慘無人道的刑罰,他死命哽住口中的血氣,“我無……”
“慢著!”
飛聲傳來炸開了法場,所有的人的目光齊齊往來人那個方向看。驚詫、疑惑、興奮,紛紛出現(xiàn)在了不同人的臉上,臺下突然喧鬧了起來。
“肅靜!”監(jiān)斬官魏銘抬手遮過日光,看到了來人,只覺心驚,但為官多年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疾聲厲詞劈頭蓋臉而來——
“陸云袖!你要造反不成?膽敢劫法場,你是不要命了嗎?”
陸云袖鎮(zhèn)定自若,坦坦蕩蕩,絲毫不懼魏銘這個刑部侍郎,下馬后快步走來,不去理會魏銘口中“劫法場的殺招”。
只見陸云袖朝李忠沖看去。
“李忠沖,我且問你,人真的是你殺的嗎?尸體是你典賣的嗎?為何你幾次更改供詞?為何你咬出張孝貴卻屢遭酷刑?為何你父母上京控告你沒有殺人?”
一連串的質(zhì)詢像是一計響雷,轟轟隆隆地炸在了整個法場上空,久久回蕩。
一剎那,底下的百姓全部振奮了,皇城根下活著的百姓哪個不是人精,他們從陸云袖的口中仿佛看到了一起天大的冤案,自古法場救冤,是話本里常見的套數(shù),卻不曾想有一日自己也能見到。
“你你你!”魏銘眼見場面失控,氣得血氣滾動,眼前一陣又一陣的昏黑,天旋地轉(zhuǎn),為官三十載,他就沒見過像陸云袖這樣膽大包天的下屬。
偏生她最有名氣,二十多年前被婆家狀告殺夫害女,酷刑加諸卻烈如鋼鐵,寧死不屈,后來接替主審的關(guān)匡愚明斷刑理,從夫家錯處百出的供詞里還了陸云袖清白。沉冤得雪后的陸云袖又參加了科舉,誰知給她考出個我朝首個女狀元,舉國震驚,甚至有人懷疑邸報傳抄錯誤。
大魏開國的君主的皇后趙氏精通數(shù)算運籌之學(xué),當(dāng)年與太祖一同打天下,后方供給的田畝財貨,糧草供輸皆出自她之手。當(dāng)年趙皇后被特封戶部尚書,掌管機(jī)要,統(tǒng)籌于股掌間,立國后也是趙氏首開女子科舉,有名的幾位女官皆出自那時的朝廷。但而后百年,女官漸漸寥落,再有也不過是供職宮苑內(nèi)禁。故陸云袖的橫空出世至今仍為人稱道,哪怕朝野議論頗多,爭論不休。
見狀,封竹西立刻揮手大喊,“是冤案!是冤案!”
這一聲像是火把,以燎原之勢席卷法場,百姓也跟著喊“是冤案”,一時群情激奮,哪管它對錯真假,一股腦跟著喊。臺下頂頭喊得最大聲最起勁的是剛剛那個埋怨自己被索套的鋪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