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子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剛下臺階,蘇顏一抬眼,腳步猛地頓住。
不遠處的路邊,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靜靜佇立著一個身影。
居然是程晏黎!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長大衣,衣擺被夜風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挺括的深色西裝。
昏暗的路燈下,他身形頎長挺拔,只是隨意地倚靠在車邊,卻散發出一種不容忽視的沉靜氣場。
顯然,他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見到她們出來,他幾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身,邁開長腿便要朝這邊走來。
蘇顏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做了個阻攔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確。
她快速瞥了一眼懷里半閉著眼哼唧的江時愿,對程晏黎微微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別過來。
她真怕江時愿看到程晏黎會更激動,當街就鬧騰起來。畢竟這位大小姐生起氣來,連她也受不住。
程晏黎的腳步果然停住了,就停在幾步開外。
昏黃的光線終于照亮了他的臉。
蘇顏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在江時愿身上。
那眼神極其復雜,翻涌著清晰可見的焦灼、心疼,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沉郁與自責。
片刻后,程晏黎才挪開目光,沒有試圖再靠近江時愿,他大步走到越野車后座,伸手拉開車門。
他側身站在車旁,目光重新投向蘇顏,意思再明顯不過。
上車。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但蘇顏還是能感知到他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懷里燒得有些糊涂的江時愿,又看了看那輛寬敞舒適的越野車,權衡了一下,還是放棄了抵抗,帶著江時愿坐上程晏黎的車。
程晏黎在她們上車時,手臂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似乎想幫忙扶一把,但最終也只是緊緊攥成了拳,背在身后。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江時愿,看著她被安置在后座,裹緊圍巾,眸色不自覺地深了深。
他的金絲雀才剛剛飛出籠子,就生病了。
“.....”蘇顏跟著坐進后座,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寒風,也隔絕了車外那個男人過于沉重的目光,她稍稍松了口氣。
等程晏黎上車后,車子平穩啟動,駛離醫院。
路上,江時愿似乎因為換了更舒適的環境而放松了一些,但高燒帶來的不適讓她依舊哼哼唧唧。
她閉著眼睛,腦袋靠在蘇顏肩上,聲音又啞又軟,帶著濃重的鼻音,“嗚...顏顏,我好難受。頭好痛,身上也痛,骨頭縫里都酸。”
蘇顏一邊讓司機開穩點,一邊摟著她輕聲哄:“好了不哭了,馬上就回到別墅了,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不好,一點也不好。”江時愿抽噎著,燒糊涂了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抱怨起一切,“這里的醫院一點都不好,我都快燒死了,還不讓我住院。這里的水也好難喝,嗚嗚嗚,我想回家。”
車子駛過寂靜的街道,窗外是異國冬夜陌生的風景。
江時愿瞥見窗外閃過的燈光,悲從中來:“這里的白人飯不好吃,冷冰冰的,一點味道都沒有。我想吃熱乎乎的粥,想吃張師傅做的小籠包和雞汁煨面了....”張師傅是程晏黎高薪聘來常駐云麓苑的國宴大廚,江時愿此刻無比想念他的手藝。
她越說越傷心,越想越委屈:“這里好冷,空氣干得我鼻子疼,哪里都不舒服。云麓苑就不會這樣,恒溫恒濕,什么時候都是舒舒服服的……床也舒服,被子也軟,嗚...我為什么要跑出來受這個罪。”
蘇顏正想安撫她,卻敏銳地察覺到,副駕上的程晏黎正低頭在手機上編輯著什么。
程晏黎的動作很快,幾乎在江時愿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開始操作,神色專注得近乎凌厲。
蘇顏沒在分心給程晏黎眼神,她拿起剛上車時程晏黎遞給她的保溫瓶,倒了些溫水喂給江時愿,一路忙碌個不停。
沒過多久,蘇顏感覺到車子開始駛入更為僻靜,安保森嚴的區域,周圍的景色不再是普通的度假別墅,而是更加隱秘占地更廣的莊園。
她認得這片區域,這里是西方極少數頂級富豪和古老家族才擁有產權的私人領地,根本不在公開市場上流通。
能在這里擁有房產,已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是身份,地位與深厚底蘊的體現。
蘇顏看了看莊園里走出來的管家對程晏黎畢恭畢敬的,她猜測這里應該是程家的資產。
司機下來為她們打開車門。
“這里是?”蘇顏忍不住出聲詢問,眼前的地址顯然不是她們之前住的地方。
程晏黎的目光掠過她,落在意識昏沉的江時愿身上,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里更安靜,設施也更適合休養。進去吧,醫生和護理人員已經在里面等候。”
蘇顏愣了愣轉身去扶江時愿,卻不想程晏黎比她更快一步打開車門,將靠在后座里的江時愿直接抱了起來,徑直走入莊園。
江時愿在昏沉中陷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是清冽的雪松氣息中混合著一絲風塵仆仆的寒意,卻奇異地讓她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些許。
她無意識地將滾燙的額頭貼向程晏黎的頸側,小貓似的蹭了蹭。
迷糊中,她半睜開眼,視線里是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條和微微滾動的喉結,模糊的輪廓漸漸與記憶中的人重合。
那一刻,連日來的委屈,病痛的無助,以及深埋心底的怨懟,仿佛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洶涌著涌上喉頭。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濕了。
“程晏黎,我難受。”
程晏黎低頭看著她,她臉色蒼白,呼吸輕淺,睫毛濕濕的,像受了驚的小獸。這一瞬間,有什么尖銳的東西狠狠刺進他心里。
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腳步未停,走向主臥。
醫生和護理人員進來,做了基礎檢查,重新用了藥,掛上補充營養和電解質的水。
程晏黎一直站在床邊,沉默地看著,目光膠著在她的臉上,寸步不離。
直到醫護人員退出,房間恢復安靜。程晏黎在床邊坐下,指尖輕柔地撫上她滾燙的額頭,眼底的墨色濃得化不開。
“對不起。”
這句道歉,為過去的算計,為他的自以為是,更為讓她獨自承受病痛時的委屈。
床上的人似乎因藥物作用,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但眉頭依然緊蹙,顯示著身體的不適。
程晏黎一直握著她的手,眸色深沉如夜。
半晌,他伸手從大衣內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的方形小禮盒。
他打開盒蓋,室內柔和的燈光下,兩枚設計極為精巧的鉆戒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
主鉆是一顆純凈無瑕的橢圓形粉鉆,色澤柔美如夕陽,四周以密鑲的透明鉆石勾勒出纏繞的藤蔓形態,既典雅又充滿生命力。
這正是他之前準備的訂婚戒指,遲遲沒有送出去。
這一刻,程晏黎等不了了。
程晏黎取出女款鉆戒給江時愿戴上。握著她戴好戒指的手,沒有松開。
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她戴著戒指的手背上,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緒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深偏執的平靜。
程晏黎看著依舊昏睡的江時愿,指尖摩挲著那枚微涼的戒指,動作輕柔,語氣卻低沉得有些強勢。
“離了我,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所以,別再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