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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無所事事的三天很快過去,因為和江昱那次在夜店鬧翻后,江時愿就老實待在云麓苑。
那晚泳池的事誰也沒再提起。
程晏黎大概是被她拒絕后,自尊心受創,睡醒后又成了毫無感情的工作機器人。
每天帶著一群保鏢和助理早出晚歸,行色匆匆,忙得比陀螺儀還夸張。
至于江時愿,她徹底過上了咸魚般的生活。
日夜顛倒對她來說是常態,不是在游戲世界里大殺四方,就是窩在影音室里對著悲歡離合的劇集又哭又笑,再不然就是陪著元寶和云寶滿屋子撒歡。
偶爾在深夜下樓吃夜宵時,還會聽見書房里程晏黎用低沉的英文會議通話,或是指尖敲擊鍵盤的密集聲響。
有幾次她故意趿拉著拖鞋在門外制造動靜,可他連門都沒開。
仿佛那晚泳池邊那個邀請她,眼底翻涌著暗流的男人,只是她的幻想。
第四天,江時愿叫人搬來一套專業 ktv 設備,裝進了隔音房。
本來還想叫上蘇顏跟施映雪一起過來唱歌的,結果她倆一個飛巴黎了,一個忙著工作根本不搭理她。
江時愿只能自己哄自己開心。
云麓苑這套別墅很大,空余的房間更是數都數不過來。
但江時愿還是選了間離自己臥室很近的房間改造成一個家庭版 ktv。
西側的隔音房正面有一面圓弧形全景落地窗,面向著別墅的大門。墻壁正中-央,內嵌著一塊140英寸的4k激光電視巨幕,超高清畫質確保每一幀mv都極具視覺沖擊力。
當天晚上,江時愿就帶著一貓一狗,還有一箱子好酒進了隔音房,打開五光十色的燈光,鐳射燈瞬間點燃了氛圍,張揚又鮮活。
程晏黎的邁巴赫駛入別墅大門的時候,江時愿已經喝完了一瓶紅酒,廚房還給她燉了酒釀圓子,她直接喝了兩碗,后知后覺酒勁兒有些足,不過尚且在控制范圍內,她就沒管。
踩著一地狼藉繼續唱歌,她還給自己開了評分機制,只可惜每次都唱不及格。因為她從小就是五音不全,但她又極其不甘心,她覺得自己長得這么好看,本身就很有歌星氣質。
就算唱的不好聽,但起碼得把歌星的氣勢拿捏到位。
一個人唱歌也不用那么多規矩,所以她特意選了自己最喜歡唱的 rap。
——夜色深沉,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駛入云麓苑別墅大門,穩穩停在廊前。
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踏出,踩在光潔的地面上。
程晏黎略顯疲憊地躬身下車,挺拔的身影在清冷夜色的包裹下,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應酬,與那些老狐貍推杯換盞、言語交鋒,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松了松緊扣的領帶結,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峻與疲憊。
就在程晏黎準備拾級而上時,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二樓,隨即微微一凝。
二樓西側巨大的圓弧形落地窗后,正閃爍著與周遭寧靜肅穆格格不入的五彩光芒,鐳射燈的光束穿透夜色,將整片區域渲染得如同一個小型演唱會現場。
候在一旁的林嬸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解釋道:“先生,那是江小姐改造的家庭 ktv 室。”
程晏黎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未置一詞,邁步走進了別墅。
玄關處,原本冷硬的黑白灰冷調色彩,不知何時被點綴上了幾抹亮色,一雙雙毛茸茸造型夸張的鴕鳥毛拖鞋,還有各式各樣的高跟鞋隨意踢在一旁。
客廳里柔軟的抱枕,色彩明麗的掛畫,隨處可見的鮮花綠植,還有角落里元寶的狗窩與云寶高聳的貓爬架……
甚至連空氣中,都若有似無地飄散著一股清甜的玫瑰香氣,與江時愿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不知何時起,偌大的別墅變得愈發溫馨、明亮,充滿了鮮活的生機。預想中的不適與排斥并未出現,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連程晏黎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松感。
程晏黎邁步走到隔音房門口,里面正傳來一陣極具個人特色的演唱,聽著里面飄出來的微弱歌聲,有一瞬間,他懷疑里面唱歌的人不是江時愿。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醇厚酒香與清甜果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激光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節奏強勁的 mv,五彩斑斕的燈光隨著音樂瘋狂閃爍。
“我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程晏黎循聲望去,只見江時愿盤腿坐在地毯中-央,臉頰緋-紅,懷里緊緊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狗,把麥克風硬湊到狗嘴邊,自己則對著另一個麥克風,聲情并茂跟著節奏念歌詞。
“look at me now!”
“姐就是女王。”
“氣場兩米八!”
沒有一個音是跟上節拍的,但不妨礙她自信心爆棚。
程晏黎的太陽穴都要跟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節拍亂跳了。
就在他以為江時愿不按節拍唱歌已經很離譜的時候,她又開始照著 rap 的節奏唱情歌。
“哦,愛情就好像龍卷風,卷積著烏云。”
“啊,海燕吶,沒有你,我可怎么辦。”
“你不說,我不說~愛情被風吹成煙火~”程晏黎按了按眉心,不是一般的嫌棄她吵。
“程晏黎——!”
“你回來啦!”
江時愿放下狗,搖搖晃晃跑過去把門外正要離開的人往屋里拖。
“來嘛,我唱歌給你聽。”
程晏黎的表情僵了幾秒,一路避著腳下的垃圾往里走。
“坐下嘛。”江時愿硬是把他按到沙發上。
“你放心,我唱歌很好聽的。”
程晏黎:“.....”江時愿舉起話筒,零幀起手。
“停留在這分秒間。”
“遺忘實際的界限”*
她唱得五音不全,唱粵語歌更是亂七八糟。
但,程晏黎坐在這里,預想中的煩躁與不耐并沒有如潮水般涌來。
元寶和云寶顯然已經忍無可忍,一見到程晏黎,立刻拋棄了它們不靠譜的主人,熱切地躲到他腳下,討好地蹭著他那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褲腿,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星。
程晏黎沒有把它們倆挪開,甚至還有閑心用腳尖輕輕勾了勾倆寶的下巴,動作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在這間充斥著噪音和混亂光影的房間,他不需要揣度人心,不需要權衡利弊,甚至不需要維持那副矜貴完美的面具。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江時愿這樣全憑感情毫無技巧的荒誕歌聲里,一點點的瓦解、撫平。
程晏黎忽然意識到,這座原本只是他用來棲身的空曠別墅,因為江時愿的闖入,因為她帶來的這份吵鬧與鮮活。竟然第一次,讓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放松。
這感覺很微妙,像是一滴溫水滴入冰封的湖面,起初微不足道,卻清晰地蕩開了一圈漣漪,攪動了深藏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