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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有他帶路能更快走出這片雪林吧。他雖然心里這樣想,但顯然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馬車沿著陡峭濕滑的山路徐徐而行,而車里并不覺得有多顛簸。君疏月撐著額頭一邊看著手里的書,一邊有意無意地看著睡在自己榻上的那個孩子。他的臉色已經漸漸好轉,雖然依舊清瘦,但白嫩的臉上已經微微透出了一絲血色,他抿唇的動作讓君疏月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師傅從城外抱回來的那只雪兔,君疏月很喜歡它,一整天都抱著它不愿撒手,甚至入睡的時候都要抱著它,但那只雪兔卻最終死在了自己的懷里。
他至今都記得那只雪兔死時的樣子,它身體僵硬冰冷,一動不動,不管君疏月自己撥弄它,它都不會再有反應。為此父親和師傅大吵了一架,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親發怒,但奇怪的是他發怒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怕,反而看上去很可憐,他紅著眼睛的樣子和那只雪兔很像,柔弱得讓人憐惜。
從那之后,他便再也不碰這些脆弱易逝的東西,人生在世,終有一別,他不喜歡離別,所以干脆就不要相逢。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也就不必經歷生離死別之痛。
除非能夠找到一樣永遠不會被失去的東西,但世上真的存在這樣東西嗎?
這時床榻上的許南風已經悠悠轉醒,他的腦袋一大半都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烏溜溜地盯著君疏月,當他發現君疏月的目光看向自己時,又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慌忙把整個腦袋都藏在了被子里。
自己的樣子很可怕嗎?
君疏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時他又看到那孩子把半個腦袋探了出來,偷偷摸摸地看著自己,君疏月本不想理會,但他那副樣子實在有點可愛,所以他忍不住道:“你想看就看,為何要像做賊一樣。”
他話音剛落,只見那孩子從床上忽地做起來,盯著他怯怯地小聲問道:“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你是仙人嗎?你是來接我的嗎?”
許南風一臉如夢似幻如癡如醉地盯著君疏月,倘若不是他年紀小,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君疏月的人怕是早已下了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過也正因為他年紀小,這眼神里沒了那些齷蹉不堪的*,倒更像是一種依賴和仰慕。
“……”說了半天,原來是把他當成黑白無常了么?結果君疏月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那孩子就自己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結果疼得慘叫起來。
“哎呀,疼疼疼——!”
“……”
看見他抱著手滾在床上的樣子,君疏月終于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這一笑不打緊,卻把那孩子的魂給徹底勾走了。
他不是黑白無常,但他比黑白無常厲害得多。
那個時候的許南風還沒有聽過一見鐘情這個詞,更不知道自己會為了這個詞付出自己的一生。他只知道當自己在生死邊緣徘徊時睜開眼看到的第一道光,就是這個人。
他像是從天外而來,讓眼前的這片黑暗驅散于無形,讓他忍不住想要去親近和觸碰,甚至不惜一切來留住這道光。
但君疏月不可能將他帶去浮方城,更不會將他留在自己身邊,他的身邊從來不會養無用之人,哪怕是隨行的小廝,這孩子都顯得太弱了。
他討厭弱小的東西,就像那只死在他懷里的雪兔,連他的愛都承受不起,將來又如何與他一起面對君家被詛咒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