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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聽到了。
有一頭困獸在心口橫沖直撞,他幾乎是立馬彈跳起身,“嘎啦”一聲拉開門出去,把準備回自己屋里的陳西荔嚇了一跳。
“姐。”聲音沙啞如地上粗糲的鹽粒,陳墟青叫住她。這是這幾天兩個人面對面真正說上話。
“嗯,怎么了?”陳西荔握緊手里的水杯干巴巴地笑,試圖掩蓋這略顯凝滯濃稠的氛圍。
陳墟青沒笑,也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向她,膠質一般的目光捕住她,陰而冷的如同摩擦的冰塊,把她從頭到尾刮過一遍。
“你看我干嘛?”
陳墟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低著頭:“姐,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嗎?”
陳西荔喉嚨干澀,被他自上而下的視線和氣息壓得無法自然呼吸。
她輕輕咬住下唇,聲音極輕,把頭扭過去,“不知道。”
少年似是被這一句刺激到,他的眼睛瞬間紅了,像有火在燒,“你明明聽見了,他們喊我去游戲廳。為什么不管我?”
陳西荔被他眼里的怒氣、委屈和濃烈洶涌的東西嚇到,她下意識后退一步,“……我管你什么?”
“你以前不是管得很寬嗎?”陳墟青呼吸急促,逼近她,“為什么這一次不管我?你管我啊!”
少年深邃的眼眶里溢出水色的眼淚,又被他賭氣一般快速用手背抹去。
眼圈紅了,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紅了。
“你……”陳西荔已經很久沒見弟弟哭過,上一次還是小時候的事,她的心臟忽而變得酸澀而柔軟,語氣也放輕了,“你哭什么?”
因為陳墟青受不了了。
如果是平時在校,他還可以安慰自己是姐姐忙于學習沒空理他。但在家里,在這個共同相處的熟識的親密空間里,姐姐許久沒有再正眼瞧過自己。
甚至連他被叫去游戲廳都不稀罕管了。
越長大,他越受不了跟姐姐冷戰。
如果他還小,不管他做什么事,姐姐都會慣著他、原諒他、縱容他。
但他不再是小孩了,姐姐是如此理性、冷靜,如果她真的不要他,她肯定會決絕地離開、遠走,不會回頭。
陳墟青把眼淚擦干了,在她身前半蹲下來。
這是他們很小時候默認的,他給她摸摸頭的動作。
他在過年前剪短了些頭發,露出清晰利落的鬢角,高挺的鼻梁輪廓,就如此抬頭看她。
陳西荔沒克制住自己想去揉他頭發的手指,手指從他發絲里插進去,蓬松的,順滑的,細軟帶著點不服貼的硬。
“姐,你就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對我嗎?”
像小時候什么樣?
一起在一個被窩里睡覺?
一起洗澡?
一起親親抱抱?
如果真的要跟陳墟青做這些事,只是一想,陳西荔便心跳如雷,耳尖飛紅。
她像是觸電一般把手伸回,她進房間把門緊閉,“墟青,我們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們要正常一點。
不僅是你。
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