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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雋怔了片刻。
隨即垂下眸子,想起原身來。
說起這場要了對方性命的風寒,完全是“嫉妒”二字引來的。
原主先前在主母李氏的鹿鳴院里做事,雖然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但也是個香餑餑,足夠讓某些人羨慕嫉妒了。
她性子軟,好說話,那些人便時常欺負她,找借口把自個兒手里的活兒都推給她干,那次風寒,便是那時候染上的,其中一人讓她幫忙去柴房搬柴,結果等她進去就落了鎖,故意把人關在里頭。
北方的冬夜冷得要命,原主被凍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放出來后,人就倒了。
再次睜開眼,這具身體已經換了個芯兒。
“想什么呢?”
一只素白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將她的神兒喚了回來,抬頭便迎上了沈昭含著擔憂的眼神。
沈雋搖搖頭,只道無事,暫且將回去做事的心思收起。
……
日頭漸高,碎瓊初霽,府里各處陸陸續續響起掃雪的動靜。
杜媽媽先前便去了大廚房,沈雋看了眼正在炕上補眠的阿姐,穿好衣裳,放輕腳步出了門。
廊檐下垂著冰溜子,她踩著積雪往西邊倒座房走去,兩只小手籠在袖子里,還揣著個尤帶余溫的烤紅薯,權當暖手寶用。
她如今人小腿短,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雪地里,頗有幾分費勁,時不時就趔趄一下。
屋頂被風吹下的雪粒子鉆進頸間,她縮了縮脖子。
走在路上,她的思緒漸漸遠了。
彼時原主病得嚴重,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除了親人和零星幾個朋友,無人在意她能不能活下來,杜媽媽為請郎中進府,跪在二門外求主母恩典。
即便她是府里要緊處的管事媽媽,自家女兒的生死也不過主母輕飄飄一句“不成就挪出去吧,過了病氣便不好了”。
最后若不是七娘子心善,偷偷叫人放了郎中進來,只怕不等沈雋穿來,這具身體便已沒了氣息。
思及此處,她攥緊袖中油紙包,腳下的鞋底已快被雪水浸透。
一陣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別的什么說不出的原因。
“你且給我聽仔細了,這幾日切莫頑劣,老老實實在家里學些規矩。”
又行了幾步路,剛靠近屋前,她便聽到從屋里傳來的一陣說話聲。
婦人柔聲敦勸,耐心簡直滿得快要溢出來:“主母要給十三郎院里添人,你要是能被選上,將來的前途可就算是有了,若是能被選做書童,便更是天大的造化了……”
“當書童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去!”
稚嫩的男童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三分倔強,“那日我見大兄撥算盤,那才有叫意思,我日后也要去鋪子里做事!”
“胡說什么……”婦人反駁的話說到一半,聽到外面的踩雪聲便頓時停住話頭。
下炕掀開青布簾子,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沈雋。
她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招了招手,趕緊招呼她進門,“三姐兒來了?快進來坐,外頭冷得很。”
沈雋靦腆地同她打了聲招呼:“戚嬸兒。”
戚氏哎了一聲,把人讓進屋里,又嗔自家幼子:“越發沒規矩了,還不趕緊給妹妹挪個熱炕頭?”
袁四郎滾下炕來,垂髫上紅繩亂晃,湊到沈雋跟前,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哎你怎地來了,病都好了?那日見你昏著不醒,唬得我……”
話還沒說完,忽地瞥見她手中物什,鼻尖翕動:“可是紅棗糕?”
沈雋點點頭,將油紙包拆開,里面正是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點心,正散發著誘人的棗香。
戚氏端來粗瓷水碗,見兩個孩子分食點心,不由暗嘆一聲,心道人家這孩子,乖巧又懂事,自家這憨兒子,一天到晚不是鬧騰,就是只知道吃!
棗糕雖不是多么精貴的點心,可只要放了糖的東西,哪有便宜的?
自家倒也不是買不起,只不過平時是舍不得買的,逢年過節才在外頭的集市上買上幾塊,給孩子們甜甜嘴罷了。
心念一轉,她轉去墻角挑了幾枝開得正好的臘梅,遞到沈雋面前,溫聲道:“嬸子這兒也沒什么好東西,這幾枝花給你,拿回去給你阿娘和阿姐戴著玩兒吧。”
她是花房的管事,平日里養出來的花,品相最好的送到主子們房里,那些個模樣瞧著差一些的,缺葉斷枝的,被她帶回來,費點兒勁,多半能救活,這幾枝臘梅也是這么來的。
若是換了旁人,她可舍不得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