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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永熙三年,六月。
初夏的熱浪裹挾著戾氣,從洛陽宮闕一路殺至晉陽丞相府。
高歡立在相府堂前,指尖摩挲著一塊玉璜。這是發妻婁昭君于他微賤時所贈,邊角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多少年后他佩過無數珍玩,唯獨此物,從未離身。
階下信使捧來天子詔敕:陛下要伐南梁,勒令大丞相即刻調兵助戰。
高歡低頭,盯著那道裂紋沉思許久。
兩年前他把元修扶上皇位,以為嫁女聯姻可固君臣關系,以為坐鎮晉陽可遙控朝局。
但元修從不甘心當傀儡,此番明為南征,實則想暗中籌兵,伺機翦除高氏。
高歡決心以一紙奏書維穩周旋。
是夜,他提筆蘸墨:“臣為嬖佞所間…… 臣若不盡誠竭節,敢負陛下?!?
筆尖頓住,一滴墨在紙上洇開一個極小的點。他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很久,緩緩寫下:“則使臣身受天殃,子孫殄絕?!?
寫到 “絕” 字最后一筆,他腕骨微顫,墨跡洇開了一道粗重的尾鋒。
高歡凝視許久,鈐印封疏。
洛陽宮內,元修隨手擲落奏書,對左右嗤道:“高歡給朕演戲呢。他若真有誠意,怎不親自入朝?”
翌日,元修下詔回敬:“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
君臣隔空以毒誓立約,都在試探彼此的底線與膽量。
兩個月后,兩軍對峙,元修兵敗,倉皇投奔宇文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