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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行至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便驀地察覺到躺在床上的人坐了起來,一頭扎進他懷里,雙臂環繞在他腰間,軟聲說道:“你怎么才來?”
梁譽被問得一愣,正要把人推開,卻聽他又道,“夜里冷,我一個人無法安睡。”
嗓音細微,略有些哽咽,似在訴說委屈。
梁譽頓在當下,忘了有所行動。
楚常歡把他摟得更緊了些,繼續埋怨:“我腳涼,你竟也不知道給我捂一捂?!?
這般撒嬌的語氣,聽得梁譽心情復雜。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握住了楚常歡瘦薄的雙肩,決意把人推開。
可就在這時,楚常歡忽然抬頭,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的唇。
本該環在他腰間的手,此刻也悄然上移,討好似的纏至脖頸上了。
楚常歡輕輕咬了梁譽一口,央求道:“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第8章
夜色濃黑如墨,唯有香爐里閃爍著一豆星火,猩紅艷烈。
楚常歡還記得昨晚被梁譽撞見后的不堪,待察覺自己又動了情,便吹熄了屋內的一應燈燭,如此,就不會有人貿然闖入了。
這欲來得太過兇猛,足以沖散他心底的陰郁和悲傷,讓他忘了今天是清明。
記憶停留之處,是顧明鶴臨出征前捧著他的臉的溫柔叮囑:“歡歡,此役非同尋常,我不能帶你去往前線,你且在家等我?!?
他乖乖聽從顧明鶴的話,一直在家等著夫君凱旋。
終于,當他承受不住欲念的沖壓時,有一個人適時地出現在他的床前,楚常歡便知是夫君回來了,不由欣喜若狂,甚至可以大度地原諒他的不守信,然后迫不及待纏了上去。
王府用的安神香俱是佳品,香線細膩,侵肌入骨,梁譽的衣料上也染了些味道,誘得楚常歡貪婪成性,抱緊他不肯放手,嫻熟地索吻。
但今晚的“顧明鶴”遠不如從前那般熱情和溫柔,楚常歡的主動反倒令他渾身僵硬,倒顯得十分無措。
楚常歡把人勾在榻上,像個嬰孩似的爬了上去,用染著蔻丹的手指去解自己的衣衫,濕暖的唇緊貼男人的耳珠,嗓音軟得像是在抽泣:“別不理我,你疼疼我?!?
梁譽本該把人推開的,可雙手碰到那截韌腰后,竟情不自禁地握緊了。
楚常歡趴在他的胸口,手腳都不甚老實,招得梁譽心焚火燎,呼吸漸疾。
他張了張嘴,試圖呵斥一句,楚常歡卻趁勢掠進城池,將舌尖送了進來。
怔然時,梁譽又回想起昨天晚上掀開帳幔見到的那一幕了——
比初雪還白的楚常歡,毫無防備地躺在那里,整張臉都溢滿了歡愉。
不知此時此刻,他是否也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那些抗拒、猶豫、遲疑……通通在意亂情迷中化作了灰燼。
他越是冷漠,楚常歡便越是熱情,到最后,事情的發展已由不得他來做主了,仿佛這二十四年的克己復禮只是一場荒唐的夢。
安神香漸漸燃盡,那股細膩的香氣最終被另一味濃郁的氣息給驅逐了。
楚常歡哭了許久,嗓音幾近嘶啞,精疲力竭時,他艱難地推了推梁譽的手臂,撒嬌般呢喃道:“明鶴,不要欺負我了?!?
梁譽渾身一僵,腦中空白一片。
見他停了下來,楚常歡又不高興了:“明鶴……”
梁譽怒意輒起,一把將人撈了起來,捏住他的下頜狠聲質問:“可要掌燈,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楚常歡又累又困,腦袋昏昏噩噩,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幾息后,他如夢初醒,整顆心驀地下沉:“怎、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為是誰?顧明鶴嗎?”
楚常歡如遭雷擊,瞠目結舌,甚至短暫地忘了呼吸。
他二人彼此親密不分,但已沒了方才的繾綣。
屋內黢黑,伸手不見五指,可楚常歡仿佛瞧見了一張滿是痛恨與憎惡的臉,猶如最陰毒的蛇,正兇狠地盯著他。
最令人不齒的是,他還死死挽留著梁譽。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他和梁譽……
剛剛分明是明鶴……
楚常歡幡然醒悟,他的夫君已經死了。
今兒傍晚時還偷偷給夫君燒過紙錢。
楚常歡渾身一僵,慌亂無措地從梁譽懷里逃走了,可梁譽卻拽住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拉了回來,輕言薄語地奚落:“跑什么?方才誘我時可有想過要跑?”
楚常歡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羞慚得直落淚。梁譽不放手,他便掙扎撲打,紅艷的指甲在對方的臂膀以及頸側都留下了幾條深淺不一的抓痕。
梁譽惱怒不已,心口似是有火焰在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