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草的青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等侍從開口,楚常歡便拂開了老管事的手,淡聲說道:“無妨,我就留在此處陪陪明鶴。”
“可是,少君您……”老管事欲言又止,凌厲的目光頓時又落回侍從身上,“你二人今晚也留下來為侯爺守靈!”
侍從們不敢有異議,只能恭聲應從。
楚常歡跪了大半日,雙腿早已麻木,他輕輕挪動酸麻的膝蓋,側身倚靠著棺槨,眼角悄然滑過一行淚。
夜風凜凜,侵肌裂骨。靈堂內的燭焰和魂幡放肆地晃動著,窗欞亦被風敲得咯吱咯吱響,莫名瘆人。
守靈的兩名侍從被這番動靜嚇出了冷汗,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三天前,侯爺的尸體從前線運回京城,侯府上下都目睹過那具尸身的慘狀,其中有一條手臂被削,只剩下血淋淋的半截兒藏在袖管里,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而腦袋更為可怖,仿佛被何種重物給砸爛了,發絲里還裹著腦.漿!
侯爺用兵如神、戰無不勝,沒人相信他就這樣折損了。直到少君揭開裹尸的黑布,看清尸身胸口那道舊疤后,整個人便癱軟在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見楚常歡這般反應,眾人總算接受了嘉義侯戰死疆場的事實。
都說慘死之人的冤魂最是厲害,莫非侯爺他……回來了?
夜風倏然停止,靈堂內一片死寂。
“明鶴……”
正懼怕時,楚常歡幽幽開口,喚了一聲亡夫的名字,靈堂四壁的燈花無風而動,陡增一股陰森感。
守靈的侍從頓覺腳底生寒,煞白著臉依偎在了一起。
“阿彌陀佛,這大半夜的,不會鬧、鬧、鬧鬼吧?”
“烏鴉嘴,別胡說!”
“都說癡傻之人總能看到一些尋常人瞧不見的東西,咱們少君腦子不好,他不會真把侯爺的亡魂給叫——”
“閉嘴!少君腦子清醒得很,怎么不正常了!”個矮的侍從當即捂住他的嘴,渾身抖如篩糠,“這世上根本就沒、沒有鬼,更何況咱們侯爺是個正人君子,死后能成仙的,哪會做鬼!”
楚常歡目光呆滯,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用染了蔻丹的手指輕輕撫摸棺槨,口里時斷時續地念著:“明鶴……明鶴……”
魂幡顫動,陰氣陣陣,仿佛真有冤魂回兮,驚擾活靈。
那兩名侍從已顧不得什么尊卑禮儀和家法懲處了,紛紛尖叫著奔逃散去。
少頃,前院傳來老管事的怒罵聲,從靈堂逃走的兩名侍從正跪在青石道上接受鞭刑。
哀嚎聲一陣接一陣地傳入楚常歡耳內,他的身體下意識顫抖起來,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兩人被鞭打得渾身是血,嘴里還剩半口氣吊著。老管事終于叫停了行刑之人,面無表情地吩咐小廝將他們拖去柴房,旋即取來一件狐裘走向靈堂,披在了楚常歡身上:“夜里涼,少君當心身子。”
楚常歡眨了眨眼,未予回應。
老管事對他的反應習以為常,轉而又派了幾名小廝進來守夜。
翌日巳時,起靈發喪。
顧明鶴膝下無子,頂靈一事便由隔房的子侄來代替完成。
“嘩啦——”
起靈的瓦盆應聲碎裂,孝子頭頂銘笙,持幡引路,幾名道士一揚拂塵,扯開嗓子喊齊聲道:“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門神門神,大顯威靈!吾今借路,遣發喪行!”
起棺訣一出,披麻戴孝的仆從和侍婢們紛紛掩面痛哭。
“大道開丈二,小道開八尺。”
“人要魂走,喪要正行!”
“此喪非凡喪,化作熬魚吞屙藏!”
楚常歡捧著一甕紙錢渾渾噩噩地撒,緋紅的指甲在一眾素白孝服里顯得格外矚目。
道士仍在唱訣,哭喪聲愈來愈烈,圍在侯府外的百姓也不禁抬袖,為這位英勇就義的忠臣良將落淚。
可就在此時,擁擠的人群里忽然傳出一聲厲喝:“梁王傳旨,閑人退避!”
棺槨還未抬出府門,老管事聞言當即揮手叫停了眾人。
梁譽領著一支精兵邁上石階,老管事快步迎了出去,揖禮道:“草民見過王爺。”
梁譽在門口止步,他身后那群帶刀的精兵卻沖進了侯府,將送葬之人團團圍住。
哭嚎聲驟然停歇,眾人驚疑未定地后退了兩步。
老管事好脾氣地問道:“王爺這是何意?”
嘉義侯和梁王政見相左,不睦已久。老管事心里非常清楚,這位異姓王此行絕非吊唁,遂不敢大意。
梁譽的視線輕飄飄掠過他,凝在了楚常歡身上。
楚常歡本就生得唇紅齒白,此刻懷抱瓦甕、身披白孝,眼角又噙著淚,道一句“楚楚可憐”并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