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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衛(wèi)的腰間挎著劍。他一手輕輕按在劍柄上,像往常一樣輕快地走出宮門。三月之前,練武場上拔得頭籌,展衛(wèi)得天子親授為宿衛(wèi)統(tǒng)從,官居六品。
彼時,漢人任武將的本就不多,能進禁軍的更少。而展衛(wèi)以漢人身份,任禁軍統(tǒng)領,一時風頭無兩。
拓跋宏遷都洛陽,因為宮室尚在整修,暫居金墉城。展衛(wèi)當值的地方也就到了金墉城里。此城地處偏僻,從這里回家要經(jīng)過大半個洛陽城。其實有很多條路可以走,但不知為何走著走著總是走到了景寧里。
景寧里里有昔人居。
可惜,那扇獸首銅門始終關著。
展衛(wèi)記得那日,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有微醺的困意。他像往常一樣經(jīng)過昔人居,習慣性地朝街對面望了一眼。
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樣,于是再望一眼。展衛(wèi)不禁停住了腳步,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用力。
街對面,洞開的大門后日光如練。一身藍衣的沈流紈正百無聊賴地望著書冊發(fā)呆。那書上的子,如鬼畫符般,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文字。
展衛(wèi)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心里卻突然輕快起來,嘴角上揚,眼中蓄滿了笑意。不禁想起前兩日剛聽過的一首詩,據(jù)說是健康最流行的詩句。
綺窗臨畫閣,飛閣繞長廊。風散通心草,月送可憐光。……猶是別時許,留致解心傷……
他邁開大步,朝對面走去。
眼前晃動的日光突然變幻了形狀,一陣細微地腳步聲傳入沈流紈耳中。她迅速將眼前的書冊闔上,抬眼一看。
竟然是展衛(wèi)笑意盈盈的臉。
他的墨蘭衣袍在日光微影里閃著細致光澤。他的笑,若清風徐來。沈流紈不禁也笑了一笑,心中一角似鋪滿日光。
“幾時回來的?”再百轉千回的心思,到頭來不過一句尋常問話。
沈流紈不知道,彼時她微微紅了臉頰。
“不過幾日而已?!彼⑽⒋瓜卵劢蓿滞蝗惶饋?,看了看展衛(wèi)。仍是那不變的笑,亮若星辰的雙眼。
展衛(wèi)四處看了看,問:“又要開張做生意了?”
沈流紈點點頭。
展衛(wèi)一笑,只覺胸中似有大石放下,脫口而出:“那再不會不告而別罷?”問完,轉念一想,她所做營生未免危險,唱戲一汪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如此想來,倒不知是否該為她留在洛陽而高興了。于是,一時語塞,面有躊躇。
雖覺氣氛陡然尷尬,但沈流紈想來話不多,話不多的人從不懼尷尬。于是實話實說:“得有一段日子住在洛陽了?!?
展衛(wèi)又感覺輕松起來,想起前幾日陸元的邀約,便對沈流紈說:“眼下春光正好,陸元邀了一班朋友去陌上郊游。你與我們一道去罷?”
若是平常,沈流紈必會拒絕??赡侨眨S是日光灼灼正好,許是展衛(wèi)一雙眼睛暖人心意。也不知為何,她竟然點頭說:
“好!”
“好?!闭剐l(wèi)輕聲地重復了一句。
“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來接你同行。”展衛(wèi)正要出門,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問道:“你孤身在在?”
沈流紈點點頭。
“洛陽治安雖然不壞,但你一個孤身女子,平日還要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難處,只管同我說。”這幾句囑咐,展衛(wèi)說得真切又坦蕩。
“多謝你好意,我……”沈流紈正想說:“我都慣了的,”卻突然覺得太過冷淡些,便收住話頭,改了句:“若有事,定要麻煩你?!?
展衛(wèi)這才一笑,抬腳走了出去。
沈流紈卻覺頭皮一麻,轉過身去,只見白浮氣鼓鼓地盯著她:“什么叫你孤身在此?你當我是什么?”
“鬼啊?!鄙蛄骷w翻了個白眼:“不然還能當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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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衛(wèi)前腳剛進家門,陸元后腳就拎著一腿羊肉上門了。老遠便聽見他的聲音:“展衛(wèi),好東西,今兒你有口福了?!?
展衛(wèi)笑著迎他進門,吩咐下人將羊腿拿去廚房收拾,又留陸元吃飯,便提到:“你前兩日說的抹上游,我與你們一道去?!?
陸元詫異:“你不是說宮中有事不得去么?”
“今兒當班時取消了那差事?!闭剐l(wèi)說完,又似乎極其自然地補充了一句:“還有,我邀了沈女郎與我們一同前往?!?
“沈女郎?哪個沈女郎?”陸元的一雙豆子眼拼了命似的睜大,目光在展衛(wèi)臉上掃來掃去。
“就是昔人居的沈女郎罷?!闭f完,展衛(wèi)突然覺得陸元的目光灼人得厲害,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認識我了?”
陸元收回打量的目光,沒接話。半晌才道:“我還回去了,不在你這兒吃了。”臨走時,拍了一拍展衛(wèi)的肩膀,意味深長似的,想說什么卻到底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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