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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紈。”熟悉而清透的聲音像沈流紈撫摸過無數次的錦緞,覆蓋了耳膜。
她沒有回頭,直至手臂被溫熱手掌拽住。她頓住腳步,故做詫異地回頭,幽深的宮殿檐角上棲息了數只夜梟。
滿天星河燦爛,如同不懷好意的眼睛。
她天真而無邪地笑,似乎不明白眼前這個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為何一再糾纏。她強調:“公子,奴婢叫裁素。”
連聲音都似如出一轍,謝瑯的心沒來由微微一酸。
那個愛穿艷色p衣裙的少女,見了他會害羞地低下頭。臨死前,她的熱血,她的怨憤,她的死不瞑目將一只鐵釘狠狠扎中他的心臟,是不肯平息的噩夢來源。
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從蕭昭業與何后的荒淫中抽身而出,哪知越陷越深,直至血染雙手。
沈流紈吐氣如蘭,微不可見的氣體從她唇舌見逸出。謝瑯如著了魔般,怔怔地望著她。
她問他:“公子找奴婢有何事?”
“我想你了,日日夜夜都想。你回來好不好?”謝瑯的表情有些呆滯,目光直直落在沈流紈的臉上。
“我就在這里,哪里也不曾去。”夜風掀起沈流紈腕下白紗,飄飄搖搖如同凌亂的心思。
謝瑯滿意地笑笑:“你和我,不離不棄。”
沈流紈垂下眼睫,問他:“你喜不喜歡我跳的舞?”
謝瑯連連點頭,發出囈語般的聲音:“很好,很好。”
“你想不想看我在金蓮上跳舞?”
謝瑯又是點點頭。
“若取金蓮主人之血滴于其上,可得心想事成,你最念的那個人,便會活過來。”
謝瑯的眸中驟然射出精光。
“你愿意嗎?”
冷風徹骨,廊柱之后的何后打了個寒顫。她就知道,這個裁素肯定有問題。
柔軟的櫻唇被潔白貝齒狠狠咬住,不管你是不是沈流紈,既然能讓你死一次,就能讓你死第二次,下了地獄也讓你不得安生!
第二日清晨,文武百官照例等了許久,仍是沒有“上朝”的傳令。
五月的涼風撲在鼻尖,一瞬間就能讓皮膚冷掉。
蕭鸞已經習慣了眾人將抱怨和失望的目光投向他,悉悉索索的說道:“王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王爺,陛下已經許久沒有早朝了。”
“王爺……”
話里話外,不過是希望他去面圣,沉痛勸說年輕的皇帝應該以國事為重。
可是,自蕭昭業登基以來,上朝的次數,批閱的奏折用兩只手都能數完。勸說,有意義么?
何太監苦著臉走過來,遠遠地與蕭鸞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又迅速垂下頭看著腳尖。
蕭鸞對著群臣擺擺手:“散了罷。”
當眾人唉聲嘆氣走向宮外,目光有些渙散的謝瑯卻選擇了相反了方向。他的胸前貼身藏著一把匕首,冰涼的寒鐵已被體溫捂熱。
他剛剛跨進皇后中宮,灑掃的宮人已經開始一天的活計。眾人知道他與何后關系密切,也不加阻攔。
他推開殿門。只輕輕一推,新油過的木門向里退去,露出富麗的皇后寢殿。這里謝瑯來過很多次,卻沒有任何一次是眼前這般模樣。
九朵金蓮之上濺滿了鮮血,紅得如地獄業火。
何后手執長劍跌坐在地,劍尖猶在滴血。金蓮旁躺著一個僅著白色里衣的男人。一頭黑發遮掩了面龐。
大門在謝瑯身后緩緩闔上。
寒意像無數只螞蟻爬上他的后背。
謝瑯腦中一涼,卻突然覺得靈臺清明,目光重新聚焦。他不知,自己怎會走來此處。地上躺著的人又是誰?
當他驚詫的目光滑向何后,尚未來得及將心中疑惑宣之于口。金蓮之上騰起一團黑霧。黑氣之中隱隱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是沈流紈。
她嬌俏一笑:“瑯哥哥,我回來了。”
謝瑯胸膛如被鐵皮勒緊,腦中響起昨晚似乎聽過的話。金蓮?金蓮的主人?鮮血?死而復生?恐懼從下至上攀附全身。他驀得掏出胸前匕首,寒光映著充滿殺意的雙眼。
“你害怕我么?你不是說,我和你,不離不棄么?”
“你忘了?我們曾拜過天地。”
話音剛落,沈流紈已從黑霧中走出,穿著拜堂那日鮮紅的嫁衣,更襯得臉色蒼白如紙。
謝瑯的雙腿都在發顫,掌心浸出一層層冷汗。他將手中匕首緊緊握住,如握住救命稻草。
一旁的何后似從震驚中醒來,望著那個詭異的紅色身影,又看向地上不能動彈的白色身影,哪一個才是沈流紈?
劍,此刻就在手中。她不知道那一刻的勇氣從何而來,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殺了她,我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