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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秦王府 秦王殿下不見客
尚琬探身,便見小前侯崔煬伏在窗前長案上,兀自奮筆疾書。這廝捱的打俱在面上,雖然腦袋腫得跟豬頭一樣,手腳卻無礙,半點不耽誤抄書。
兩名侍女陪侍,一個磨墨,一個打扇——好一頓紅袖添香的光景。尚琬看在眼里,隱隱感覺不安——崔煬這混世魔王居然在親自抄寫?
崔煬聽見腳步聲抬頭,扎了針一樣,騰地跳起來,“你怎么在我家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你家里?”
“你還敢來——”崔煬扯著嗓子叫,“還不來人——把這廝與我打出去。”
跟隨侍女噗嗤一笑,“侯爺說什么玩笑話,尚小姐是夫人的貴客呢。”說著引尚琬過去坐了,又倒茶,“侯爺同小姐說會兒話,廚下有現蒸的夏花糕,奴婢這便去取。”便使一個眼色,連著兩個侍女一同帶走。
尚琬心里七下八下地,倒不留意,只隨手翻著崔煬奮筆疾書的成果,“你自己抄?”
“要不然呢?”崔煬翻一個白眼,“殿下賞的罰——送呈殿下親閱,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難道找槍手?”
尚琬臉一黑。
崔煬看她臉色便知自己猜對,瞬間歡喜不盡,“你這廝居然連秦王殿下都敢糊弄——”便捶桌大笑,“不知死活,死期將至。”
尚琬一滯,“你休胡說,沒有的事。”
“你最好沒有。”崔煬道,“上一個敢糊弄殿下的,已經回老家放馬了,好好一個等著承爵的世子,如今慢說世子,中京城門都進不了。”他見尚琬霧煞煞的模樣,“北固侯大公子沒聽說?因為偏疼小妾跟夫人口角,鬧到宮里尋太后做主,好死不死叫殿下撞上,殿下命他回去給夫人道歉了事,那廝口里答應,回去暗暗將夫人一頓打,鎖屋里不叫出門——這事不知怎的傳出去,殿下還沒發話,北固侯知道了,唬得開家法一頓打,攆回北境老家放馬,襲爵的事也再沒人提了。”
崔煬意猶未盡,“你最好就是下一個。”
尚琬道,“做夢去吧你。”心里暗暗慶幸消息來得及時,以自己親爹對秦王的敬重程度,說不得開了家法給自己一頓板子——拿定主意回去就命人都散了去,自己抄。
“你來做甚?把我打成這樣——”崔煬指一下腫得五顏六色的臉,“來賠罪嗎?”
“我賠什么罪?”尚琬道,“你不該打?再敢胡咧咧,我仍打你。”
“你必是來賠罪的。”崔煬篤定道,“哄不了我。”說著翻一個白眼,“我爹原也要打發我去賠罪來著——要不是我這臉腫著不好出門,只怕我也要去你家。”
尚琬聽著好笑。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起來,頗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崔煬說兩句話提筆疾書,“你趕緊走吧,我今日沒空同你啰嗦。”
尚琬其實也著忙,“我走了。”走兩步回來,從荷包里翻出一只極小巧的青玉匣子給他,“這是海里魚膏做的藥,外傷有奇效——即便腫成你這豬頭樣,兩三日也能好。”說完便急急走了。
侍女捧著糕進來,迎面撞上,“姑娘——”
“我有急事要回去,你帶我走小路出去。”尚琬拉著她帶路,又叮囑,“回去同我哥哥說一聲,說我急著回去抄書,不敢耽誤,先走。”
便揀小路出崔府,打馬出北望坊,剛到自家府門上,李歸鴻急匆匆跑出來,看見她歡喜道,“正要去尋姑娘。”
“怎么了?”
李歸鴻附在她耳畔,“追蹤那晚奪草的人回來——還拿到個活口。”
“當真?”尚琬喜出望外,立刻把抄書那點事撂到九重天外,“狐前草何在?”
“還在審著。”李歸鴻道,“我正要過去。”
“上馬——我與你一道過去。”
主仆二人各自乘馬,出坊市門一路疾行出城。到地方已經入夜。是靖海王府在中京遠郊的一處秘宅,尚琬跟著走進一進昏暗的屋舍,隔著冷窗便見里頭五花大綁捆著條壯漢,拴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尚琬瞟一眼李歸鴻。李歸鴻便問,“東西在哪里?”
“什么東西?”壯漢道,“我不知你在說什么。”
李歸鴻招一招手,便聽“啪啪”兩聲,那壯漢已是吃了皮鞭。李歸鴻道,“東西我必要到手,勸你老實交待,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我不……不知你說的什么東西。”壯漢喘一口氣,“你無故拿我,我……我要告官。”
“想告官啊,你能活著出去再說吧。”李歸鴻冷笑,“東西還我,我不與你追究,否則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瞧見官府大門了。”
“這位大爺,小人當真不知道你要什么東西。”
“不知什么東西你去姚記做甚,趁黑打人——難道去活動筋骨?”
“有人出錢——”壯漢無奈道,“出了大價錢命我帶人揍你們,說是與你們有仇……我原就做著拿錢打人的活計,當然就接了。什么東西那么值錢,值得大爺追我兩日——早知道不如不打人,搶了東西發財罷了。”
尚琬皺眉,“為何特意去姚記揍人?”
“什么姚記?”壯漢目瞪口呆,“我奉命跟著你們……尋到一個沒人的黑巷正好動手。”
李歸鴻附耳過來,“姑娘,這廝只怕沒說謊。那晚回來的人說,對頭在巷子口動手——我們的人敵不過,退回姚記,才在姚記留下刀劍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