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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常需要出現在總監部的面前,因為你的確是供他們觀賞的大猩猩——與人類相似、與人類截然不同、不加以管束就會對人類造成傷害的存在。
他們會關心你,他們監督你,他們不會愛你。你不該為此失望。
你是被研究的試作品,是沒有這個計劃就不會誕生的生命;你不可以責怪自己或質疑你存在的意義,因為還是那句話,沒有雷神計劃,你根本不存在。
沒關系,上述這些情緒和想法,并不存在于你的心中。你已經猜出了自己是什么東西,你可以平靜地接受事實。
“我明白了。”你還會了然般點點頭,顯得很乖很聽話,“那禪院家接收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覺得您會出于好心或是我的能力才把我迎接到了你的家里。我的‘穩定’的特質需要時間才能驗證,在確定這一點之前,我存在的每一天都存在報廢或是暴走的可能性。”
“特質”也好,“報廢”也罷,這些詞真不像是用來形容活生生的人。你能感覺到違和。下次不會再用這些字眼了,無論如何,至少你想把自己當做人類。
直毘人笑了一下,很可能不是出于好心情才揚起了嘴角。話都說到了這份上,繼續保持誠實也沒什么不好的。
“你是我愿意承擔的風險。你能成才當然很好,你的術式也很好,禪院家需要優秀的咒術師。就算沒能成才,也沒有關系,我有心理準備。”他告訴你,“我覺得你被編輯的基因說不定能夠引發什么奇跡,我希望你的血脈留在禪院家。”
這就是所謂追求術式多樣化的禪院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你依然沒有冒出那種“被背叛了”或者“原來只是想要利用我”的想法。
你只覺得,你抓住了籌碼。
“我想要離開禪院家。”
你把自己的需要直截了當地擺在臺面上。和目的明確的上層人士,周旋只會浪費沒必要的時間。
“你們可以繼續享有對我的管轄權,如果我發生了異變,也可以干脆利落地殺了我,反正我也不想變成那副潰爛模樣。你們也可以差遣我完成任務——當然,需要按照規定支付我勞務費,我不會再進行任何免費勞動。除此之外,你們無需對我承擔任何經濟責任,我會離開這座宅邸。我不再是禪院家的咒術師。”
你把責任和要求劃得清清楚楚。直毘人懶得再笑了,他可沒那么喜歡自我意識明確成這種程度的小孩。
難怪他要問你:“要求這么多,交換的代價是什么?不管怎么說,保證你安全地長大的,是禪院家。你需要進行回報。”
就像你一貫秉持的潮汐論,現在涌上來的是禪院家的索取之潮,勢必要從你的身上卷走一些東西才行。
沒關系,你做好準備了。
“你們想要我的血脈,對吧?我會給你們一個流著禪院血脈的我的孩子。”
你用不存在的后代交換你想要的自由。
“當然,不是現在。讓我這個年紀的人生孩子,實在太不道德了吧?所說道德觀在直毘人大人您的家里不存在。但我向你許下了承諾,我就一定會做這件事。”
罪惡感?不會有的。和直哉在很久很久之前說的一樣,生活在這個沒有道德觀的家里,你也不存在多少道德。
聽到這里,直毘人總算能笑了——甚至是大笑,那種聽到了孩子氣天方夜譚的大笑。
當他收起笑聲的時候,就是他把你的話當真的時刻了。
“這是承諾,對吧?”他盯著你,用目光烙下交易成真的證據,“如果你違背了承諾,下場會和那個叛徒一樣。”
“我知道。”
“那就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直毘人背對著你,可能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副毫無波動的氣人的面孔了,“再見,五十里鳴神。”
“再見,直毘人大人。”
你轉身離開。
事情意外得很順利呢。這一點倒是挺值得慶幸的。
你回到住了十年的小房間。自從維拉“死去”之后,你還沒有迎來新的室友,就連維拉的床鋪和俄羅斯套娃也還好端端地放著。那些不是你的東西,你不會亂動。
這樣的話,你也沒什么好帶走的了。
禪院家的房間里放著的一定是禪院家的東西,你只有使用權,絕非所有權。僅有的一些小東西,連背包都裝不滿。
以前埋葬了死去黃鸝的那片土地,長了一株你叫不出名字的不會開花的植物。你考慮過要不要把它帶走,最后還是沒有這么做。
沒能飛出禪院家的鳥,就留在這里吧。
離家不會有感傷,輕快的感覺居然也沒有多少。
搭夜行巴士,搖搖晃晃地回到東京,你在不舒適的巴士座位上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
真可怕,從此之后的人生,就要靠自己了。
太棒了,從此之后你的生命全都由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