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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魚更新
第86章 鏡清回黑旗開
早春寒意將退, 天剛轉暖的時候, 總是教人困倦。
顧縝平日里繁忙,這日春和日麗, 暖洋洋的招困, 早朝上群臣為著“開設洋文學館”的提案爭執不下, 各個長篇大論,吵得顧縝頭痛, 于是午后難得愿意小休, 三寶巴不得陛下多休息,歡歡喜喜地給顧縝拆了發髻, 拿了把玉梳細細地將長發梳通透。
細密圓滑的梳齒很舒服, 顧縝對著革新所送來的檀香木龍紋玻璃鏡, 眼神落在三寶手中的玉梳上,盡是相思。
這把玉梳是當日顧氏給的見面禮,聽謝九淵說,是他父親當年親手為母親做的定情物, 謝氏頭發細軟, 所以這把玉梳的梳齒比市面上的梳子都要緊密,每個梳齒都仔細打磨過, 才能有這樣溫潤圓滑的齒列。
此禮貴重,重得讓顧縝不敢收, 在謝九淵的勸說下才帶回了宮中, 開始是放在枕邊舍不得用,后來想想, 還是應日常使用,不該束之高閣。
午休睡了不足半個時辰,就被夢魘醒了。顧縝茫然地看著床頂,神情不驚不慌,反而有幾分麻木。
夢里,殘兵盡戮,血染將軍甲。
是曾見過的前世景象。
謝九淵走后,顧縝無一日不會夢見這段“記憶”,歸根結底是過于擔憂,另一則,大概也是因為他只在那段前世中看過謝九淵在戰場上的樣子。
他有心寬慰自己,干脆順著思路想象起來,閉眼勾勒謝九淵眺望海面運籌帷幄的模樣。
平復了思緒,也就到了該起身理事的時候。
接連忙了一下午,到黃昏時消息傳來,謝大老板神勇機智,與安西衛里應外合,西域被劫的行商全數救出。
顧縝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未免替謝鏡清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沒有再三細問。
晚上,猿衛奏折還在路上,密信先進了宮,他知道陛下重視此事,密信比奏折還寫得詳細清楚,仔細說明了謝大老板是如何膽識過人,又是如何與看守的洋人巧言交涉,到末了,謝大老板撤離時還英雄救美了一次,不慎傷著了小腿,需得靜養幾日再回轉京城。
顧縝挑了挑眉,估摸著等謝大老板回京,也許有場熱鬧瞧。不對,等猿衛的奏折進了內閣,熱鬧可能就要開場了。
啟元帝著人賞賜猿衛,還特地囑咐先去北斗軍校走一遭,看看猿斗小將軍有什么要稍帶的,一起送去西域的還有一封密信,是給已經身在西域的外|交大臣王澤的。
托了謝大老板的福,此次西域行商被劫事件可以說是人贓俱獲,王澤頂著風沙跟天竺人扯皮,總之一句話,不給賠償和保證,這事兒沒完。
王澤代表啟元帝放出話去,天竺一天不承諾保證行商安危,絲路一天不恢復通商。于是眼巴巴盼著瓷器絲綢的其他諸國聯手向天竺施壓,可這事兒又不是天竺自己能說得算的,還不是跟劫商一樣得看西洋的意思,直把天竺攪得兩面著火,頗有意思。
王澤私下跟猿衛將軍喝酒,說起來笑瞇了眼睛,直感嘆陛下慧眼識英,鴻臚寺,哦不,外交部果然是比大理寺有趣多了,大理寺那種地方,也就江載道江大人那種大理石硬腦袋撐得住,這就叫什么鍋配什么蓋,一個蘿卜一個坑。
猿衛聽自家弟弟講述過江大青天其人其事,聞言笑笑,抬手給王大人滿上一杯酒,他不是多話的人,上了戰場自是威風凜凜,下了戰場,著實是個柔和的青年,觀之可親,男女老少都愛對他說話,也是一項天賦。
正喝著,恰好謝鏡清拄了拐出帳篷溜達,撞見兩位大人正對月小酌,本不遇打擾,奈何王澤喝多了絮叨,與平日里八面玲瓏的樣兒不同,熱情得有幾分傻氣,看見三只腿就認出是謝大老板,招著手喊人,謝鏡清只得過去叨擾。
謝鏡清的左小腿,是救援行動中護著行商親眷傷的,大夫說幸虧砸中的是刀背,否則這腿不一定能保住,現下也需仔細調養,要養骨頭,最好是躺個三四十日哪兒都別去。謝鏡清躺了三天就渾身不是滋味,覺得骨頭縫里都懶了。
王大人酒后嘮嗑嘮得很開,自己感嘆抒發完了,還開始關心他人,先是跟猿衛打聽,“小猿將軍,我聽說馬族之前那個王,叫什么阿骨歡的,是草原上萬千少女的夢中情郎哈?”,然后又跟謝鏡清八卦,“謝大老板,你上司秦大人現在脾氣越發大了,你在他手底下干活好過不?我找他批個條都怕,唉喲臉色陰得嚇死人啊”,說著還對月一聲嘆息,很是滄桑的模樣。
猿衛笑而不語,謝鏡清笑而不語。
王大人絲毫不介意無人捧場,自問自答也嘮得開心,最后非要跟他們講述“先帝與文謹禮二三事”,猿衛假裝起身拿酒,一個手刀將人劈暈當場,謝鏡清一頭冷汗,對猿衛比了個大拇指。
任由王澤順著椅子出溜坐地,猿衛嘆口氣坐回原位,“要命。”
謝鏡清贊同點頭。
兩人說不上熟,一時沉默。
天上一輪似圓非圓月,猿衛仰脖飲盡杯中殘酒,因著王澤剛才的八卦,破天荒想起了那個死在他們兄弟手上的阿骨歡,野狼一樣的少年王者。現在的馬族已成了西域省,繼任的馬族王也就是西域省的總督,這是個聰明人,聰明得有幾分軟弱。當然,這對大楚來說,再好不過。
思及大楚,猿衛笑道:“謝大老板一力頂下危局,在下可是都寫進奏章了,陛下定有封賞,提前與您道聲恭喜。”
知道這是猿衛的示好,謝鏡清不是不受抬舉的人,一拱手,也笑道:“多謝猿將軍美言,下回傷好了再來安西天關,我再陪您喝酒。”
二人一來一往,略坐一陣,猿衛扛著王澤大人送他回房,謝鏡清繼續自己溜達。
次日醒來,王澤大人全然忘了自己酒后失言,還招呼兩人下次再聚,猿衛目光復雜,一時不知如何開口,謝鏡清拍拍王澤大人的肩膀,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王大人,恕在下直言,您是不是不知道您酒后的小毛病?”
王澤一臉茫然,有些驚疑:“我不是喝多了睡著了被猿將軍抗回帳篷了嗎?難道還干了什么?”
猿衛以為謝鏡清要和盤托出,心底正贊賞謝鏡清仗義直言,一時還有些羞愧自己顧慮太多。
謝鏡清一臉沉痛地點頭,做難以啟齒狀,低聲道:“王大人啊,幸虧昨夜咱們仨都是大老爺們,但這,這當眾寬衣,還意欲強|吻猿將軍,這……唉,許是您喝多了覺得悶得慌,或者把猿將軍認錯了哪家閨秀,可萬一傳出去,到底是不好聽,您往后,還是別在外人面前過量飲酒為好。”
謝鏡清說得一本正經,王澤聽得是呆若木雞,繼而羞憤欲死,好個白面書生一張臉紅得豬肝也似,又是感謝謝鏡清實話實說,又是強撐著給猿衛賠禮道歉。
猿衛一口茶噴出老遠,震驚地看著一臉“我是為你好才直言不諱”的表情接受王澤道歉的謝大老板,由于太過震驚,沒把握住澄清事實的時機,待他從謝鏡清的厚臉皮中清醒過來,王澤大人已經道完歉跑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謝大老板”,猿衛哭笑不得,“您是跟王大人有仇,還是我什么時候得罪您了?”
謝鏡清擺擺手,解釋出一片用心良苦:“猿將軍,又不好明說,又要下猛藥,說個無傷大雅的謊言,也是情非得已,別太計較嘛。”
猿衛打小混軍營戰場,到底是江湖經驗不足,被謝鏡清逗得忍不住笑,也只能不太計較了。
不過到底是冥冥中自有定數,半月后謝鏡清回京,馬車一進京城,就被熟悉的小官吏攔著調侃:“這不是咱們英雄救美的謝大老板么,好事成沒成啊?”
謝鏡清挑著布簾的手一抽,懵了:“哪兒來的英雄救美?”
小官吏笑了:“別裝了,猿將軍奏折上都寫著呢,內閣傳出來的,還能有假?”
謝鏡清這才想起撤離時順手救了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又思及仿佛一臉純良猿將軍,哀嘆一聲催促伙計快走,馬車噠噠往秦府趕,謝鏡清放下布簾險些掩面而泣。
“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