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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的香氣撲鼻,那才是真正的美景。
只是這樣的美景轉瞬即逝,只存在記憶中,畫在布帛墻壁之上的未得絲毫神韻。先生,今日可見過長安君了?”
趙扶蘇沒有否認,只點了點頭。
“先生以為此人如何?”趙政又問。
“君上年歲尚小,稚氣未脫,活潑率性,甚是可愛。”趙扶蘇這話說的就虛偽了,他這樣說,他自己可信嗎?
“先生可喜歡寡人送你的年禮?”趙政見人所言非實便不再問。
“此劍,當世少有,吹毛斷發,臣自是喜歡的。”趙扶蘇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趙政與人交談總帶著三分試探,他卻很享受這樣爭鋒的感覺:“寡人給它取名為含光,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有,其所觸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
沖虛經中將含光、承影、宵練這三把劍說的神乎其神。(沖虛經即列子)
可誰也沒有見過,之前先生說寡人的劍到底指向的是誰。如今寡人也要考考先生,先生以為,這三把劍真的存在嗎?”
“也或許,三劍本非劍,這三把劍,覺疾而不血刃,它會要人命,也不會要人命。”趙扶蘇說的有趣。
他的見解與自己的相差無幾,趙政只是笑了,捏過桌案上的果脯嘗了嘗:“先生說的深奧,倒像是道家的說法了,有幾分玄妙,有道理,卻又沒有道理。學生不懂,學生只又命人鑄了一把劍,取名承影。”
趙扶蘇的眼神變得微妙復雜了起來,趙政卻看懂了其中的意思,含光承影,相傳為孿生之劍。
他們之間的棋逢對手、惺惺相惜之感,想必趙扶蘇也有罷?
那日他們高談闊論,聊時局,也聊古今,如三家分晉,如白起廉頗這些早已作古的將軍,如屈子商鞅,當年的長平之戰,燕趙之戰,亦或是再久遠一些的商周,分封國中之國,周天子衰而諸侯國強,最終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也聊這時局下紛擾的思想,兼愛非攻,垂拱而治,合縱連橫,陰陽五行。
諸子百家中,他們不謀而合,欣賞商君之舉,皆認為刑不上大夫是迂腐謬論。
他們做了半日知己,好不自在快意,等到暮色四合,冰雪消融,他們從席子上起身只泛著幾分酸軟各自道別休息去了。
趙政在趙扶蘇屋內等著對方歸來,等得久了便細細打量這屋內的布局,麻雀雖小卻是五臟俱全,趙政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一時間想不出什么。
干脆窩在對方的塌上淺眠。
明月高懸之時,清冷的月光灑進屋子,腳步聲愈近,這樣急躁的步伐,應當是生了什么氣,趙扶蘇這樣不驕不躁慣會掩藏自己的人,還會生氣?
當真是稀奇有趣,只見人莽撞著沖了進來連油燈也未點上,就坐在了塌邊,連屋子里多出了一個人也未察覺。
“誰惹了先生,需要寡人為你出氣嗎?”趙政看著人的眉眼,即便是在這樣的夜色下,一雙眼眸也明亮得驚人,趙政沒見過宋玉,不清楚他到底如何舉世無雙,便只覺眼前這人俊逸出塵,怕是連宋玉也比不上的。
趙扶蘇似乎才發現自己的存在,起身行了一禮,收斂了方才的情緒眼底卻還是藏著幾分:“王上可曾讀過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的?呂相父的宴上,用了八佾之舞?”趙政清楚了幾分,但不清楚的是,這件事該大動肝火的不是自己嗎?怎么他是替自己生氣嗎?
看著眼前人的模樣,他倒是不生氣了,倒覺得有幾分有趣,想去哄一哄正在氣頭上的先生。
“呵。”趙扶蘇發出一聲氣音,“何止八佾之舞,還有八珍之餐,鐘鼓樂之。
天子八佾,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
若按禮制,即便是王上也只能享有六佾,他倒會享樂,自比周天子。”
“先生不是說,孔儒思想迂腐,如今禮崩樂壞,他既養得起這樣多的人,先生又何必如此生氣。”莫名的,趙政很喜歡他的表現,仿佛他和自己是同一陣營的,其實如果沒有趙扶蘇的表現,他或許也會胸悶郁結,只是如今不會了,“先生可愿信我?以待來日,七國的天下盡歸秦,而寡人會比周天子還要尊貴。”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又變了,熟悉又復雜,停頓了許久才說了句話,這句話里沒有君臣,他是信自己的,他說:“朕信你。”
趙政只覺心口涌過一股暖流,他一直告訴自己,你是要成就大業的,不是尋常人,得不到的,他也不需要,什么親人知己,什么摯友伴侶,通通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