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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非則是轉身坐在了嬴政的面前,熟悉的面龐,卻比嬴政初見他時要年輕上不少,此時的韓非還未死。
嬴政握拳,指甲嵌進了肉里。
“快去去……拿吃的來?!敝皇茄矍暗纳倌耆俗采狭怂円彩蔷壏?,韓非隨手救了。如今亂世,像這樣凄苦的百姓,又何止這一個。
“今年,是什么時候?”一個荒誕的想法從腦海中升騰而起,也或許是真的。雖難以置信,卻并非不可能,嬴政只要得到這個答案,就可以確定他的想法了。即便是夢一場又如何,誰又能分得清自己現下不是置身夢中呢?
“惠王……王二十五年。”家仆已經出了臥房,如今房中只韓非二人。
“韓恒惠王?”嬴政看向人的眼神不像是一個十余歲的少年人,明明骨瘦嶙峋的模樣,一雙眼眸如刀卻能將能洞穿一般,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而非乞兒流民。
韓非看見人的神色愣了愣,而后點了點頭。
韓恒惠王二十五年,秦王政元年,嬴政再也掩藏不住笑意,他可以確認,上天沒有負他,讓他又重來了一回,天不亡我大秦,果真是天不亡我大秦。這一次,他定會建立一個萬世之強秦。
嬴政掙扎著從床上起來,穩了穩心神才算是站定,只是對著韓非一拜:“謝公子救命之恩?!?
這一拜,不僅是因為韓非救了他這具身體,還是因為上一世,他對人的愧疚。
韓非見人的神情瞬息萬變也來不及反應,只起身扶了他:“不必言謝。”
眼前人落魄,卻掩藏不住的貴氣,最主要的是,莫名的,他覺得和眼前的少年一見如故:“你叫什么?”
嬴政愣了一瞬,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什么名字,開口道:“扶蘇?!?
此時的自己剛登上秦王之位,扶蘇還未出世,應當說,自己還未娶親。
扶蘇是自己的第一個兒子,也是寄予厚望的一個兒子,他的名字,是嬴政反復斟酌挑選過的,想到上一世扶蘇自刎,便覺得可惜。
“你你是……鄭國人?”聽韓非說話還是這樣費勁。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出自鄭風,可朕卻不是鄭國人?!辟隹诜裾J了。
“好名字,在下韓非。”韓非也自報家門,既然眼前人不愿說姓氏,那也便不問。
“公子韓非,久聞大名?!辟肴缃袼窃陧n國,七國之中,韓國最弱卻橫在秦國征伐各國的路上。所以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第一件都是滅韓。
只是上天讓他重生,他卻不是趙政,也就是說還有一個趙政在秦王宮中。
此時趙政剛繼任秦王位,尊呂不韋為仲父,把持朝政,此時的趙政才十三歲。唯有隱忍二字,學越王勾踐臥薪嘗膽。
還要看呂不韋和趙姬勾搭成奸,穢亂后宮,以及之后的嫪毐的事,彼時的他,只能故作不知,就嫪毐此人,還配當自己的假父?
即便是父王,嬴政都認為他不配當自己的父親。
這個時候的趙政,應當很孤獨吧?
煢煢孑立,雖為秦王,卻又不是秦王,在邯鄲那幾年的困頓,被親生父親拋下,孤苦的幼年造就了他的性子,城府頗深也極能隱忍,不輕易相信他人,多疑多思。
雖然才十三歲,就已經奠定了他以后的帝王之路。
可如果按這條路走下去的話,不過還是二世而亡。所以必須要有所改變,必要時,可取而代之。
不過短短一瞬,嬴政就想了許多,之后的事,還要多加考量。比如說此刻自己這樣貧寒的身份又該怎么謀定天下。
“扶蘇,用飯了?!表n非的聲音響起,桌上已經擺上了幾盤飯菜,算不上豐盛,但也是富貴人家才配享用的食物。
嬴政只穿了雙草鞋,全然不管腳上潰爛的疼痛,這點痛怎么能比得上他親眼看到大秦亡覆痛楚的分毫。
只跑過去拿了兩張桌上的烙餅和肉干便跑了出去:“韓非公子,朕出去走走,日落前回來?!?
嬴政只站在街市上,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連呼吸都那樣的可貴,陽光灑在人的身上,覺得頗為溫暖。
明明只是穿著粗布麻衣和草鞋的少年,卻掩蓋不了他眉宇之間的王氣。
嬴政只瞇了瞇眸,仰頭看向天,深邃的墨瞳似乎要將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他不知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誰,又是哪國人,如今取代了他,也便是這主人的幸,當然也是自己的幸。
只此刻覺得,無限江山,陽光正好。
第4章 與韓非作別
“若能與之同游,便死無憾矣?!?
“寡人此次攻韓,不為韓城,只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