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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則安翻頁的動作一頓,眉尾下壓,隨后將本子能力的事情先一步放置,認認真真開始看里面的日記。
白熾燈的光線刺眼,唐暮秋還沒睜開眼,視線內就已經是一片橙紅色。他知道,這是到晚上了,病房內的白熾燈在傍晚總會按時亮起。不過在過去的那段時間里,托身上人的福,他沒有幾次能完整的享受燈光照射。
唐暮秋疲乏地睜開眼,想著要從窗外天色推算自己睡了多久。他一動就渾身酸痛,但他硬生生忍了下來,他緩慢支起身子,動作時掌心觸碰到身側,卻是一片涼意。唐暮秋頓時心下一驚,困意煙消云散。
唐暮秋慌亂地扭頭在隔離室內尋找祁則安的身影,剛一轉身,便對上一雙幽暗的、昏暗無光的深棕色眼眸。
祁則安站在門口的木桌前,腰背倚靠在后方的木桌上,修長精悍的雙腿微微交疊,白熾燈投下的光將他發頂照射出陰影,深邃的眼窩與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隱沒在昏暗中。他薄唇如刀削般抿起,胸口與身側的小臂肌肉賁張,遠遠望去,他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被掌管藝術的繆斯女神垂簾。
而在那昏暗陰影之中,那雙緊盯著唐暮秋的深棕色瞳孔像是蟄伏的兇獸之瞳,目光中裹挾著強烈的恨意與怨念。
唐暮秋頓時心中一緊,他的喉嚨干澀,吞咽口水時喉結微微滾動。他眼瞳眸光微顫,頂著這股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又與祁則安對視,而后陡然注意到祁則安那雙兇悍視線外微微泛紅的眼眶。
再細細看去,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眶連帶著瞳孔都還有些濕潤,祁則安似乎是哭過的。
這個認知令唐暮秋心尖一緊,連帶著胸膛也有些發悶。他迅速動作起來,有些慌亂地隨手扯過被子遮蓋身軀,而后想要下床。
祁則安的目光在看見唐暮秋行動的這一剎那染上莫大的悲哀,悲情幾乎要在眼眸中滿溢出來,那是一種極其心疼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唐暮秋曾經是見過的。
高中時期,祁則安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唐暮秋。
久而久之,唐暮秋對于祁則安在心疼自己這件事很是敏感,可他這次是為了什么?甚至祁則安還哭了。是因為他這次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體無完膚?可這不是祁則安的錯,這是因為他腺體還不穩定才會這樣的。還是說是因為自己回來的太晚了,祁則安擔心自己了?又或者是因為看見了自己外套上的血跡,發現自己曾經受了傷?
唐暮秋猜不到原因,他掙扎著下床想要去祁則安身邊說些什么,無論如何,他確實該對祁則安解釋一些的。
唐暮秋的動作急切又慌亂,他腳掌剛踩到冰涼的地板,膝蓋便陡然一軟,整個人直直就要往地上栽去。唐暮秋雙眼緊閉,在轉瞬間,一個溫熱的懷抱便將唐暮秋接了個滿懷。
是祁則安。
祁則安低下頭,摟著唐暮秋的腰,沉默許久卻沒開口說話。
病房內的氛圍實在是太過古怪,兩個人明明就這樣面對面在一起,可是沉悶卻壓得唐暮秋有些畏縮。
“……你是…想我了嗎?”唐暮秋主動開口,笨拙地抱住祁則安拍拍他的背:“……對不起,祁則安。我騙了你很多。我……”
唐暮秋想了想,自己應該再說點什么好聽的話去哄祁則安才對,畢竟自己讓祁則安難過了。他剛要張口,肩膀處一滴溫熱裹挾癢意滑落,他便登時喉嚨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祁則安哭了。
祁則安的眼淚一滴又一滴落在唐暮秋赤裸的白皙肩頭,滑膩溫熱的水珠順著肩頭一路向下,走過白皙的背脊、柔軟的腰線,最終隱沒在床單里。
唐暮秋在這瞬間突然局促起來。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僅有的人生之中,他從未見祁則安哭過。他慌亂地捏住祁則安的手指,很笨拙地安撫:“……為什么哭?是我走了太久嗎?對不起,真的,祁則安,對不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不要難過,我……”
“事到如今我還要讓你來哄我,我怎么那么高貴啊,唐暮秋?”祁則安啞著聲,終于從喉嚨中擠出重逢后的第一句話。他這一句話說出口時手臂收緊,將唐暮秋幾乎嵌在自己懷中,像是用了他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