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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幾日,程紹欽那邊一直沒有任何動靜。
玉珠強壓住心底的焦躁,每天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日子。
早晨起來,先陪孫嬤嬤在廊下曬藥材。
孫嬤嬤認藥極細,哪一味該攤薄,哪一味不能見烈日,哪一味要趁著晨露未干時翻一遍,都說得清清楚楚。玉珠原本只是幫著打下手,漸漸也記住了不少。
午后玉珠便回到自己房里調制香粉。
窗子半開著,春風穿過庭院,帶來一縷濕潤草木氣。屋中小案上擺著石臼、銀匙、細篩、瓷盞,還有一只只小小的白瓷罐。
青梔坐在一旁,正低頭裁綢布,她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忍不住抬頭看玉珠。
“娘子,奴婢還真沒想到,您竟會制香?!?
玉珠握著杵子,慢慢碾著石臼里的香料,聲音輕柔:“嗯,小時候跟著父親學過些皮毛。父親走后,我便不肯再碰這些東西。每次聞見沉香、檀香,就想起他坐在窗下磨香的樣子,心里像堵著什么。如今倒好些了。也許是終于放下了些,也許只是閑著無事,拿來聊以慰藉。對了,青梔,這幾日你多縫些香囊出來?!?
青梔歡快地應道:“好的,娘子。今兒這香味真好聞,清清淡淡的,可又留得住?;仡^給國公爺帶上幾只,讓他白日里聞到香氣,便能想起娘子?!?
玉珠手上一頓,斜睨她一眼,笑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這么快就忘了你程家的公子了?”
青梔也笑道:“奴婢只盼著娘子好,管他是程家還是顧家。國公爺若真疼娘子,也未必不是……”
“青梔,”玉珠笑意淡了些,打斷了她的話,說道:“我就指著你疼了,快去給我多縫些香囊吧。”
青梔眨眨眼,笑嘻嘻道:“好咧,奴婢這就去縫香囊,保管縫得漂漂亮亮。每天給娘子換著花樣戴,掛成一串戴。”
兩人正說笑著,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馬車聲。
莊子平日清靜,少有外客,顧長淵來時多半騎馬,從不坐馬車。
玉珠碾磨沉香的手微微一頓。
不多時,福伯匆匆到了門前,隔著簾子輕輕喚了一聲:
“沉娘子。”
玉珠放下手中的香杵。
“福伯,進來吧?!?
福伯掀簾進來,他先看了看玉珠,又看了看青梔,才低聲道:
“沉娘子,大小姐來了。正在花廳等著,說請你過去一敘?!?
大小姐,顧婉婉。
青梔臉色變了變,立刻看向玉珠。
“娘子……”
玉珠垂下眼,拿帕子慢慢擦凈指尖沾上的香粉,慢慢站起身道:“好的,福伯,我這就過去。”
青梔不放心,忙道:“奴婢陪娘子去?!?
玉珠輕輕按住她的手:“不用。你把這些香粉收好,別受了潮。”
青梔還想說什么,可看見玉珠的眼神,終究忍了下來。
花廳里,顧婉婉正心不在焉地喝著茶。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杏色繡花襦裙,鬢邊插著一支珍珠步搖,妝容精致,眉眼明艷??伤裆⒉惠p松,手中茶盞已經端了許久,卻沒有真正飲下幾口。
她原本并沒有把沉玉珠放在心上。
一個沒有娘家依仗的商賈之女,一個被休棄后安置在外頭的舊人,對她而言,不過是程紹銘婚前一樁不太體面的舊事罷了。程紹銘既已娶了她,靖國公府又壓著程家,她便覺得那個女人再難翻出什么風浪。
可偏偏,謝若蘭那日邀她賞花喝茶,閑談間提起了沉玉珠。
那日春光正好,程府后園的芍藥開得熱鬧。
謝若蘭坐在花蔭下,手里捧著茶盞,笑得溫溫柔柔:“說起來,不知婉婉可見過那位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