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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想起兒子來,“月月呢?叫他跟我一道去。”
喬雪芬怪道:“買瓶醋還要拉牢他,你自己去么好了。”
“你老太太不懂,”柴建業拿出手機找兒子,又說,“小臺幫我們喂貓咪辛苦的,叫月月領我去飯店,接他來吃大閘蟹呀,月月也是,本來喊人家住我們家么好了,叫別人住到飯店去,多此一舉……”
“不行!”
喬雪芬說完,愣了愣。
一扭頭,柴蒲月和顧毓秀正站在客廳中央,沒想到三個人異口同聲喊了同一句。
柴建業看看老媽,又看看太太和兒子,有點莫名其妙,“不行什么不行,八只螃蟹咧,我們又吃不掉。”
柴宗仁見狀趕緊清了清嗓子,講:“人家來來回回辛苦的,這個時間,說不定都已經回到上海了。”
柴家爺爺語重心長地教育起兒子,“人家爸爸媽媽也要想的,那你叫小朋友再回過來啊?”
完全挑不出錯,體體面面。喬雪芬轉頭看了一眼老伴,投去贊賞的目光。
柴蒲月看著父親點了點頭,才松一口氣,本來背心都繃直了,頭皮發麻。
原來邰一說的是對的,他根本還沒做好能夠在家人面前蒙混過關的準備。
顧毓秀余光瞥了一眼兒子,不動聲色地往廚房去,似不經意地又說:“多的螃蟹,阿姨帶走給孫子吃不是蠻好的,等下單獨留兩只。”
柴建業看他們都有說辭,哪怕心里還有點怪,也不再糾結了,趕緊出門去買蟹醋,不要耽誤晚上開飯。
眾人散開,小貓盼盼才姍姍來遲,它用大尾巴掃過柴蒲月的腳踝。
柴蒲月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腦袋,抱起膝蓋,嘆了口氣,“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說出口……”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還沒復工,應該也不是公司消息。
不知道為什么,柴蒲月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一定是邰一發來的,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期待這是邰一發來的。
「taiyi197:你出來一下」
柴蒲月愣了愣。
「柴蒲月:出來哪里?」
邰一的名字顯示輸入中,很快對面發來一條消息,讓柴蒲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噔噔噔跑下樓梯。
「taiyi197:我在你家門口」
王阿姨在里頭聽見聲音,探頭問:“月月?怎么啦?”
“沒什么!我拿個快遞!”
喬雪芬拿個勺子來偷雞湯喝,稀奇道:“喔唷,他也有快遞了。”
王阿姨笑說:“年輕人網購不是很正常。”
“那你不曉得,月月一只保溫杯好用十幾年的,從來沒見他買快遞……”
其實廚房到家門口就那幾步路,跑起來不過一分鐘都不到,可能也就半分鐘。
可是開門前,柴蒲月還是做了個深呼吸,腦子里一堆想法,又開心又害怕。
開心他還沒回上海,害怕他碰見家里人,特別是剛剛才出門的柴建業。
到底遇到沒?
算了,反正開門就曉得了。
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確認二樓的窗戶邊沒有偷偷看過來的人,才回頭小心翼翼打開了門,盡量不要發出聲音。
他又變成中學生,變成男朋友來找自己,務必要小心躲避,絕對不能被大人發現的中學生。
不過門外并沒有邰一,直到他耳朵里聽見嘶嘶的詭異信號。他才發現,邰一竟然躲在家旁邊,花壇的兩株粉橘月季后面。
好在這兩株月季經年累月長得茂盛高大,邰一雖然身材大,但蹲在那邊,倒也沒那么顯眼。
柴蒲月蹲在花壇邊,把他頭上的一枝月季拉到一旁。
綠葉好花,邰一的臉總算露出來,笑嘻嘻的,鼻梁上有一道很細很細的紅色劃痕。
柴蒲月莫名想到他小時候喂過水的那只鄰居家的小貓。它也總躲進小花壇,但只要自己拉開矮黃楊,叫它,它就會跑向自己。
“你,”柴蒲月抿起嘴唇,盡量控制自己的表情,“干嘛躲在這里,這都劃傷了。”
邰一用手擋住旁邊的花枝,雙臂交叉護住在頭頂,以一種很滑稽的投降姿態保住自己的腦袋。
“我怕碰見你家里人,到時候你講不清楚。”
“好險,剛才差點碰見叔叔,哎,快吃飯了,他去哪兒啊?”
于是柴蒲月不自覺咬住了嘴唇內側的軟肉,細微的疼痛從他的嘴唇,像月季的藤蔓一樣,一點點蔓延攀爬至他的身體更深處。
心臟好像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