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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和復古兩個詞本身矛盾,與其這樣講,不如說“文藝復興”,倒比較貼切。
這些年,人們懷念浪漫恣意的千禧年,vintage店里那些無人問津的2000年老古董忽然都有了新去處。
不過千禧年的邰一,還只是個三歲小孩兒,尚趕不上那時的潮流。
他的童年勉強有一個千禧年的余溫,相比于花花綠綠的時髦年代,他腦子里主要是光明冰磚和鹽水棒冰平分秋色。
而比起平淡的,現在想來有些模糊的童年,他更想念的其實是別的時光。
這么認真說來,這幾個月的日子,何嘗不是一種文藝復興。
邰一出神,而鹽水棒冰不知不覺間已經融化,鹽水順著他的虎口流經腕骨,又沿他的小臂淌到灰色的皮沙發上。
邰清渠看在眼里,只是若有所思,并未出聲。而丈夫薛明筠已經拿紙巾塞過去,臉色不大好看,實在有些嫌棄。
“喊你拿紙包好吃,你不要,滴得到處都是。”
“老爸,現在誰還包著吃啊,”他歪頭沖薛明筠眨眨眼睛,“等下我來擦好吧?反正我這一身汗,這張沙發總歸要擦一擦。”
只有邰清渠吃得最專心,一根鹽水棒冰已經吃完。
她把木棍投壺一樣擲進垃圾桶,滿分命中。于是她瞥向兒子,口吻隨意好像問今天天氣。
“你談戀愛了?”
比起邰一,薛明筠反而更早呆住,剛才不還是說失戀嗎?!
其實這也不難猜,畢竟邰一始終灑脫歡快,那張臉哪有半點失戀陰霾樣子,為娘的自然就品出點別的苗頭。
邰一把最后一塊棒冰含進嘴巴里,余光一會兒掃向邰清渠,一會兒又躲躲閃閃,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地嗯了一聲。
這個情況,他跟柴蒲月應該算是談戀愛了吧?如果不算的話,那柴蒲月也太會耍流氓了,同樣的劇本總不能來兩遍。
邰清渠淡淡點了點頭,又問:“那為什么還這么焦慮?”
邰一揣了一肚子心事,自然渾然未覺邰清渠的問題其實有些奇怪,畢竟一開始家長們的提問總該圍繞著“對象是誰”展開。
兒子若有所思,卻無從說起,薛明筠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家老婆,神經反而比兒子緊張。
他生怕邰一忽然就把自己在跟男孩子戀愛的事情攤出來講,他還沒做好準備!
邰清渠瞥了一眼自己沒出息的愛人,嘆了口氣,又看向兒子,“愿意講就講,不愿意講也沒什么。”
這話反而叫邰一從沙發上坐起來,有些局促。
他咬著手里的冰棒木棍,糾結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焦慮,可能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邰清渠推了一下眼鏡,靠著沙發,以一種愿聞其詳地姿態,審視自己的兒子。
邰一不自覺就坐姿端正起來,老老實實回答:“我跟他很久以前就認識,這次也算久別重逢吧,我也做了不少努力……”
他頓了頓,才繼續講:“但我們倆誤會有點多,現在忽然在一起了,反而讓我覺得很怪……”
“怪?”邰清渠換了個姿勢,想了想才開口,“我覺得可能是你們的身份轉變有些突然,你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些畫面飛速從邰一腦中掠過,他不自覺點點頭,“確實。”
“既然這樣的話,你們就還是要多多相處,約會,來適應你們的新身份,或者說,”邰清渠頓了頓,還是選擇了直言不諱,“多相處,來看看你們到底適不適合戀愛關系。”
薛明筠趕緊搭腔,“是啊是啊,邰一,你還是要多看看。”
邰清渠立刻一個眼刀飛過去,薛明筠心虛地別過頭,也就沒再說話。他對小柴沒意見,只不過邰一戀愛經驗是有些匱乏嘛……
當然這位操心的老父親顯然忘記自己的愛情故事也不過是一條道走到黑。
邰一又力竭似的癱回沙發里,捂住自己被鹽水棒冰冰鎮過的胃部,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出神。
其實確實就是這樣的。
也許正是因為得來不易,也許正是因為近在咫尺,他反而更害怕戀愛不得善終,甚至還不如做朋友,弄到最后別反而不如陌路。
所以他之前才亂吃飛醋以掩真心,現在才刷馬桶拖地頭緩解焦慮。
可他又實在是個十足貪心的人,他更不愿意和柴蒲月做一輩子朋友。
邰一長長嘆了一口氣,幾乎要吐出自己的靈魂。
邰清渠站起來,拍了拍他的沙發,“你才幾歲,想那么多做什么,現在不是要你們生兒育女的時候,現在是你們享受戀愛的本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