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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蒲月目瞪口呆，差點(diǎn)就要跳起來了，他覺得邰一真是有本事，每次都能把自己氣到在公眾場合發(fā)脾氣。

“什么叫沒有半句好話半點(diǎn)好處？我沒跟你說謝謝嗎，我沒請你吃飯嗎？我現(xiàn)在不是在招待你嗎？”

哦，那倒是，這兩天日子過得太幸福，確實(shí)是給忘了。但這氣勢都提起來了，邰一實(shí)在舍不得放下這口氣，犟著一張臉，理直氣壯地?fù)P著脖子無理取鬧。

“不夠，就這點(diǎn)怎么夠，我可投不少錢和心血呢。”

柴蒲月把碾成團(tuán)的紙巾朝盤子里一扔，冷笑一聲，“好笑，難道你最后不賺錢。”

這倒是實(shí)話，徐同兵和四季春璍的合作完全是邰一一手促成，兩邊都討好。

這次合作并不單對徐同兵有好處，四季春璍其實(shí)也很久沒有什么好拿出來賣弄的噱頭，佘文宣會同意讓佘季華促成這種小規(guī)模合作的重要原因，就是考慮到這點(diǎn)。

那既然如此，邰一作為雙方合作的媒人，總歸會被給到分紅或者答謝金，這是規(guī)矩。

但邰一當(dāng)然不是為了錢，也絕不可能是為了錢。

你來我往爭到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就開始吵了。好像是為了四葉草？四葉草罷了，多家常的話題。竟然扯到錢不錢的事情上來。

柴蒲月自己一講完，桌上就靜默了，他立刻自己話趕話說了不對的話。邰一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也不會誠心誠意要讓自己欠他人情，邰一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即便如此，柴蒲月還是幾度張嘴也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他忽然對自己很生氣，感謝說不出，道歉也說不出，還不如真是塊石頭。

而邰一心里的火早被他冷冰冰的一句話，一盆冷水一樣輕易就潑滅。

他忽然覺得好沒意思，自己做這么多努力，在柴蒲月那邊不過是微不足道，輕飄飄一句為了賺錢的事情。就算自己喜歡他，他怎么可以這樣誤解自己。哪怕是無心之失也不應(yīng)該這樣講吧。

可等他一抬頭，看到柴蒲月那副低著頭皺緊了眉頭的模樣，他又覺得自己干嘛要跟個傻子置氣。

他們千辛萬苦回到一張桌子上吃飯聊天，又不是為了點(diǎn)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出個好賴來的。

邰一認(rèn)輸，嘆了口氣，“柴蒲月，我們就不能好好說上兩句話，難道你很討厭我嗎？”

柴蒲月還是維持著皺眉的糾結(jié)表情，但他的手已經(jīng)在桌子下面絞到一起，他用指甲掐自己手心的肉，很深很深。

邰一的語氣如此平靜，又如此溫柔，甚至于還帶著一些無奈，總之沒有任何的尖銳之處，但就是這樣，卻像撒了一地的細(xì)碎玻璃纖維，他不知情走了上去。每一步都很痛，但又看不到刀在哪里。

他無法處理眼前的一切。

這種沉默就這樣又持續(xù)了一陣，直到服務(wù)生送來打包好的冰激淋。邰一自然沒有動，柴蒲月也并沒有要動的意思，就這樣又僵持了一會兒。

邰一忽然說：“再坐下去，冰激凌都化了。”

冰激凌不會化，因?yàn)閯偛挪衿言伦尲颖恕５衿言逻€沒傻到那份地步。

柴蒲月在聽到這句話之后，遲鈍了一兩秒，終于下定決心，做了一個深呼吸，很艱難開口了。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他說完，卻并沒有聽見邰一的回答。

這種安靜比剛才的沉默更叫人如坐針氈，他開始擔(dān)心自己認(rèn)真?zhèn)Φ桔⒁坏母星椋@不是出于他本意的，他真的沒有那種意思！他們又沒在說什么重大的事情！完全是因?yàn)樽约旱膲钠猓瑏y說話。

于是他想再誠懇說上幾句話，就在他要抬頭的那個瞬間，對向覆過來一只手，遮在他的眼前，輕輕掃亂了他的頭發(fā)，以及心臟一直以來平穩(wěn)的節(jié)拍。

手指的縫隙間能看見邰一勾起的嘴角，和偶爾閃爍的明亮的目光，每次眨眼像按動一次快門。

咔嚓 咔嚓

他的樣子再一次被印在他的腦海里。

“你這發(fā)膠，質(zhì)量太差。”

邰一就這樣輕輕評價一句，然后收回了手。

柴蒲月在他的手離開自己的時候，下意識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觸摸過的頭發(fā)，發(fā)絲因?yàn)橥磕òl(fā)蠟定型，確實(shí)有一些硬。

他工作半年以后才開始用發(fā)膠，露一點(diǎn)點(diǎn)額頭會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一點(diǎn)，可靠一點(diǎn)。

但其實(shí)，他好像并沒有那么成熟，也并沒有那么可靠。

在這個瞬間，柴蒲月忽然明白自己為什么這么抗拒邰一的出現(xiàn)。在邰一和自己的關(guān)系中，柴蒲月會接觸到最真實(shí)的，最不想面對的自己。

他實(shí)則喜愛隨心所欲，不作思考，不夠成熟，更不夠?qū)捜荩泻芏鄩钠猓埠懿幌矚g承擔(dān)責(zé)任，遇到事情只想掉頭跑回老家。

在困難的事和舒服的事之間，他只愛做舒服的事。而既定好的路線，就是最舒服的路線，不必思考的路線。

在邰一再次出現(xiàn)以前，他一直就是這么催眠自己的。很管用，以至于五年間，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社會化程度非常高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