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關上手機站起來,往走廊盡頭走去。
站在窗邊,風吹著他的發梢,眉尾和眼睫,他突然覺得自己身體輕了下來,從前那陣在無形中充斥和擠壓著他軀干的力量,慢慢散失了,肩頭落上一擔更具體的包袱,反而沒有過去那么沉重。
他曾經想解救柳緒疏,想讓柳緒疏去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他想解救自己,想逼自己放下一切,去和正常人過正常人的生活。
柳緒疏讓他別再來了,他一直是最聽他的話的。
不來了。
疑惑也好,誤會也好,都留在這個包羅萬象的城市里,不必再給他答案了。
如果,手機沒有在下一秒響鈴的話。
來電顯示是他此刻所在這個ip。
“喂。”
“錢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想我們可以聊聊。”
錢季槐眉頭一緊,“你是誰。”
“見過的,我是錢原東,你應該打聽過我。”
第43章 四十三
這是錢季槐第四次來芙蓉園,和前三次的性質完全不一樣了,性質決定待遇,錢季槐體驗了一把有錢人行特權的感覺,不太習慣,也沒什么意思。
換二十年前的他可能會突破一下世界觀,大開眼界,甚至是因此自慚形穢,但人年紀大了,不說能對天命事理大徹大悟,基本的一些淺顯的東西,還是能完全看淡的。
在這個幸福和財富沒有限值的世界里,人和絕大多精妙絕倫的一切都只是擦肩而過,得不到,也失不去,而每個人心中總有一件比那精妙絕倫的一切更重要的東西,那樣東西能讓人忽略世界的規則,不屑優劣和階級,成為意識的主角。
就像這座所謂上流人群社交貨幣的芙蓉園大酒店,如果沒有小疏的存在,那么在錢季槐的眼里就跟紹安街邊的蒼蠅館子沒什么區別。
會客包房,幽雅的中式古典氣息。柔和的暖色燈烘得整體光線較暗,素墻搭配簡框博古架,瓶、石、木、竹,梅蘭倒影,自成畫扇,一道道可以推移的暗門隔斷著數不清的隱藏空間,像一個縮小版的芙蓉園,素簡其表,內有乾坤。
錢原東一直在認真吃飯,但似乎對菜品都不太滿意,基本每一盤不會再下第二次筷子。
吃了一會,他歇筷,拿起手邊的煙朝錢季槐遞了遞:“來一根。”
錢季槐搖頭:“謝謝,不抽。”
錢原東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聽說錢老板和我是同行。”
“比不了錢總,只是做點小生意。”
“錢老板謙虛了,錢老板的氣質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
錢原東一副鋒芒畢露的大佬姿態,說這話就算不是諷刺也像諷刺。錢季槐不爽,他在忍耐。
“說起來,我跟錢老板挺有緣分的,既是本家,又是同行。最重要的是,品味也很相似。”
錢季槐瞪向他,眼神里露出了敵意。品味相似,說得其實并不隱晦,錢原東是在試探著準備開始挑釁他了。
煙灰削進煙灰缸,錢原東抖著手指,說了句音量不小的話:“難怪總喜歡叫我錢先生,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槐柳。哼,真是小孩子心思。”
錢季槐忍無可忍,加重了語氣:“錢總到底想跟我聊什么。”
“當然是聊小柳。”錢原東抽煙抽出一副鬼魅銷魂的模樣,暗啞的嗓音在煙霧中響起:“你是他的故人,一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想了解他的過去,他不告訴我,你告訴我吧。”
錢季槐盯著那張虛渺的臉和藏匿在反光鏡片下的那雙神秘的眼睛,內心隱隱不安。
“沒什么過去。”錢季槐語速很快,而且很沖。
錢原東繼續說:“他經常做噩夢,嘴里念叨著哥哥。醒來就會哭著躲進我懷里,喊我錢先生。可據我所知,他沒有哥哥,所以他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對他做了什么?”
錢季槐猛地拍桌:“你不用知道!”
錢原東對他莫名躥起來的火沒什么反應,反而欠身倒了杯茶放在圓盤上,朝他轉過去,“別這么激動,錢老板,我們小聲一點。”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離開你的這幾年都發生了什么嗎?我們可以做個交換,你告訴我他的過去,我告訴你他的現在,你不是很擔心他現在過得不好嗎?”
錢季槐冷著臉,堅決且有力地回答了他:“他沒什么過去,他的過去就是我,你看見了,就是我。”
錢原東盯了他一會,點點頭,表示明白。
“那從你到我,他邁了很大一步臺階,他進步了。”
錢季槐的拳頭在桌子下面已經緊到最大程度,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找我來根本不是為了了解他的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