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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季槐笑:“下面現在可有好多人,拉得不好,說不定老張還要罵你,你不怕了?”
小疏眉間皺起褶子,小模樣愁味了得。錢季槐忍不住走過去,俯身兩只手撐在他腰后的桌沿上,近近盯著他:“所以,還是怕的。嗯?”
小疏不敢說話。
錢季槐替他整了整襯衫前領,莫名其妙挑起阿月的毛病來:“怎么買這種顏色的衣服,灰不溜秋的。不好看。”
小疏縮了縮肩膀,脖子也向后靠。
“你呢,慢慢來。”錢季槐手放回去,說:“今天不想下樓就不下,哪天準備好了再告訴我,好不好?剛才逗你玩呢。”
沒用了。錢季槐現在說這些多半沒用了,小疏氣性可大著。
“我準備好了。”
錢季槐不相信:“準備好了?”
小疏點頭。
錢季槐:“那你打算拉個什么曲子?我們先定好,可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樣拉那種悲情的音樂,把客人都嚇跑了。”
小疏攥著琴桿的手往懷里收了收,可能因為站姿不舒服,腳向前移了半步,不小心頂到了錢季槐的皮鞋尖。他說:“不會的。我感受到什么就會引出什么樣的旋律,在這里,我不傷心。”
錢季槐頓時臉僵了。不傷心,人說自己不傷心的時候,真是叫旁人聽著傷心。
“不過…二胡…二胡的弦音確實是那樣的,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其實,不喜歡它的人會不會很多?”小疏忽然擔心起來。
“不會。”錢季槐立刻答復他,“喜歡它的人一定更多。二胡弦音蒼涼,但也最能打動人,小疏,你剛才說,感受到什么就會引出什么樣的旋律,是打算即興發揮嗎?”
小疏點頭。
錢季槐其實沒抱太大的期待,第一,小疏還是孩子,第二,小疏只是小的時候跟著師傅學了幾年,又不是什么胡琴大師,他招他進門,讓他做琴師,說白了,就是找一個正當的給他錢的理由。
最后,他領著小疏從二樓下來了。店里的員工們終于都看見了這位關系戶的樣貌,阿月好不容易壓下來的流言蜚語,就這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錢季槐在西窗給小疏安排了個工位,一把和其他桌無異的木凳子。看得出來,他是真沒打算在這方面下什么工夫。
可小疏往那一坐,提臂運弓,東邊那幾桌客人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他的弦音太干凈。幾乎能讓人聯想到那把琴弓的原身,一棵青山翠雨中沾滿晨露的細竹。
潤亮,清澈,接近天地自然的美意。
靠窗有一位年輕姑娘,戴著口罩,聽著聽著甚至放下筷子,拿起了桌子上的一臺相機對準他。
如果錢季槐看見,大概率會讓阿月上去制止。但他不可能看見,他已經和其余人一樣,站在收銀臺旁豎著脖子看傻了。
第6章 六
晚上淋浴裝好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錢季槐請兩位師傅在店里用晚飯,順便陪他們喝了點酒。
跟錢季槐認識的這位師傅姓臧,臧師傅瞧錢季槐巴巴盯著窗邊那個小男孩,眼睛半天都不帶動一下的,好奇問他:“那人是你新招來的員工?”
錢季槐回過神來,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對,拉得不錯吧?”
臧師傅抿著酒皺皺眉,“我哪聽得懂二胡。不過請這個要不少錢吧?”
錢季槐還說笑:“沒幾個錢,但我看今天下午這生意好了不少,我在想是不是得給他加點了。”
臧師傅說:“是得加點,他年紀這么小就出來賺錢了,家里應該挺不容易的。”
錢季槐聽到這番話,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好像很希望大家都對柳緒疏善良一點,但是又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他有多可憐。
“對了,上次去你家修水管,你媽還在跟我說呢。”臧師傅突然轉換了話題。
錢季槐有點跟不上:“說什么?”
臧師傅瞇著眼睛笑:“還能是什么呀?操心你娶媳婦的事啊!”
錢季槐耷拉下腦袋,胳膊肘撐著桌子,手背扶額。
“你媽要急死了,你說說你自己也不上點心,都這么大歲數了。”臧師傅仿佛是帶著任務來的,連口氣也學得非常像。
錢季槐搖搖頭,無奈發笑:“你說的是啊,我都這么大歲數了,他們還不死心。半輩子都過去了,還結什么婚?”
臧師傅罵他:“胡說八道!你這算什么半輩子,人家五十的都不敢說自己過了半輩子。”
錢季槐檢討,他確實不該在五十多歲的人面前說自己過了半輩子。盡管這是事實。“好好好,哎呀你有空就多勸勸他們,你說我在外頭吃香的喝辣的,還當大老板,我結婚干嘛呀?非想抱孫子,我去領養一個給他們,行嗎。”
臧師傅心想,我是來勸你的,你叫我回去勸他們?錢季槐這小子從小就是一張嘴厲害,他年輕的時候說不過,老了更說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