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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羨辰默默把不好聽的話都咽了回去:“先不說這些。你給我講講朱刑長老哪里怪?另外,雷錘長老是和朱刑長老一起來的,你覺得雷錘長老有問題嗎?”
謝無咎先篤定:“雷錘長老沒有問題。”
除了情商有點堪憂外,雷錘長老完全沒有與系統勾結的嫌疑。
謝無咎沉默很久才提起朱刑長老:“朱刑比我早一年到太初山,也是被宗師帶回玉霄宗的。起初,我就覺得朱刑很怪。”
當年,天衍峰的崖壁上呈現兩個異樣的卦象,卦顯陰陽雙煞同臨天地,天下將生一圣一魔,圣者救天下、魔者亂乾坤,蒼生命懸一線。
宗師根據靈算長老的指引,向命定的極寒之地出發,要率先將魔物扼死在搖籃里。
這一路上,他先撿到了快被凍死在雪地里的朱刑,朱刑還沒被賜名,用的是人間習俗里好養活的賤名。
宗師連夜把那個可憐的孩子帶回太初山,因此耽擱了一年。第二年,宗師再次出發。
尚未成人形的冰心蓮神秘莫測,極寒之地周遭的人都說,通往神花所在地的路上一定要心懷虔誠,否則讓它察覺到一丁點惡念,它都會降下“神罰”——想殺死它的人都沒能活著走出雪山。
宗師有惡念,但不多,還不到觸發冰心蓮斬殺意念的地步。宗師挨了冰心蓮幾個摻和著霜雪的大嘴巴子,流著血,愣是爬到了冰心蓮旁邊。
這些年,每一個爬上雪山想殺掉冰心蓮的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冰心蓮聞多了,已經可以根據氣味判斷來者是過路人還是敵人。
宗師身上也有那股怪味,但他殺意并不明顯,冰心蓮就沒有動手,它靜靜地觀察宗師,又發現宗師身上的那股怪味時重時輕。
一人一花對峙了很久。
謝無咎做花的年頭實在是太長,做人的歲數也不短了,一朵花疊加一個人的歲月長到漫無邊際,在雪山悠閑的記憶也如霧中遠山漸漸淡去輪廓。
謝無咎只記得宗師拿著一把劍抵在它的根須上,對著它前后左右一陣團團轉地修理,最終也只是拔去它花瓣旁的幾片雜葉。
宗師說:“我先為你收拾一下遺容遺表,讓你漂漂亮亮的走。”
冰心蓮聽不懂,但它知道宗師是要動真格了,它無所畏懼,并且已經悠哉地決定把這人留在雪山做自己的養料,并且,它要用這人的尸骨和魂魄再栽一朵花。
宗師又改主意了,他最終雙手掐訣,不殺冰心蓮,而是選擇用一種溫和的辦法試圖讓花催化成人。
冰心蓮其實早具備修煉成人的本事,但它很懶,也不想離開舒適的雪山,可宗師將它連根拔起:“走吧,再待在這里,還會有別人來殺你。這一路上為這點破事已經折進去太多人了,但你是為自保,也不是你的錯。既然你本事大,不如隨我回去做個心懷慈悲的好人。”
“過往的事都不算數,現在你是人了。我撫養你,你就隨我一起姓謝。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以后你就叫謝無咎,雪山太冷了,我帶你回太初山。”
起初,謝無咎是千萬個不情愿做人,按冰心蓮原本的計劃,他會在回太初山的路上就殺了宗師,可不等他動手,宗師就宛如死過了一般,奄奄一息地昏睡了半個月,醒來后動輒就嘔血。
謝無咎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不動手,就這樣稀里糊涂接受了像撞大運一樣砸過來的糟心事。
頭幾年,謝無咎壓根不開口說話,宗師以為是自己催花成人的步驟太粗陋,把謝無咎的語言功能給催跑了,宗師焦急不已,帶著謝無咎去百草翁處“問診”。
那是謝無咎第一次發現,成為人后,宗師仍然沒消過殺了他的念頭。
百草翁為他診過脈,他就去窗邊發呆。
宗師與百草翁嘰嘰喳喳商討病因,他杵著一動不動,忽然又察覺到一股令他厭煩的怪味。
曾經在極寒之地的雪山,只要這股怪味出現,他就要面臨麻煩——想殺他的人一波又一波涌來,怎么都趕不走,他試過手下留情,但還真被一莽夫薅拽掉幾片花瓣,差點死了。
這股古怪的氣息對他來說是疼痛,讓他被迫回憶花瓣被扯掉后瀕死的折磨。很煩。
宗師身上已經很久沒有那種味道了,極其偶爾會泄露一點,但那在謝無咎的接受范圍內,而且不得不承認,他是信任宗師的,信任到可以對那股氣息忽略不計。
那股氣息越來越近,直接把門推開了。
謝無咎出于本能想揮出一掌,把帶來這股氣息的人拍飛出去。
可宗師率先飛身接住他這一掌,將臉色嚇得慘白的朱刑護在了身后。
宗師溫和的假象消失了,他揮劍抵在謝無咎脖頸上,戒備地問:“你做什么?”
謝無咎直接要將脖頸送在鋒利的劍刃上。
他根本不想做人,完全是奔著耍賴送死去的——如果人身死了,那他就做回冰心蓮,直接就近將太初山都葬成一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