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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她敏銳地感覺到,那只手臂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下。緊接著,頭頂上方勻長的呼吸節奏,也變得稍淺了些,不再是深眠狀態。
他要醒了。
林棲霧心口一緊,下意識地闔上了眼。
一股強烈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臉上,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反復梭巡。就在她緊張得幾乎窒息之時——
額頭上傳來輕微的觸感。
不是她以為的溫熱,而是力道很輕的指尖彈擊。
“唔…” 林棲霧吃痛低呼,條件反射地睜開眼。
水潤的杏眸直直撞進一雙含笑的深眸里。
霍霆洲正側著身,一手支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晨光為他冷峻的面容鍍上柔和的暖意,雖然剛醒,但周身并無幽悶之氣,反而愈顯慵懶撩人。
他薄唇輕啟,嗓音低沉磁性,含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小懶貓,裝睡的技術……還有待提高。”
第37章
好在工作日格外忙碌的早晨, 沒有給兩人過多的糾纏時間。
林棲霧捂著雙耳,耍賴躲到被子里,隔絕了擾人的晨間“拷問”。
霍霆洲站在床邊, 看著少女這副鴕鳥般的模樣,唇角溢出極淡的笑意。
他最終沒再深究,只是隔著被子輕拍她拱起的背脊,低聲道:“好了, 再不起床要遲到了。” 旋即走向衣帽間, 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后。
林棲霧這才從被子里悄悄探出頭,確認“警報”解除后,慢吞吞地爬起來。
食完早餐,霍霆洲率先出了門。
門扉處傳來電子鎖的輕微咔噠聲, 偌大的空間瞬間安靜下來, 只余她一人慢條斯理地咀嚼著最后一口三明治。
眸光掠過手邊空出的位置, 心口莫名劃過幾絲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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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切進劇院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拓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光影。
倘若是自己一個人捱過昨夜那場情緒風暴,被孤寂和無助徹底吞噬,她幾乎沒有勇氣,踏進這里。
男人低沉篤定的安撫似在耳畔縈繞,如同無形的錨, 將她那顆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心,牢牢地定在了溫暖的港灣。
排練廳里彌漫著令人緊繃的專注氛圍,昨日張編劇被提名的短暫喧囂, 潮水般褪去,每個人都扎在各自的排練里,心無旁騖。
汗水洇透了后背,一場高強度的合排結束。
林棲霧步至角落的茶歇處, 小憩片刻后,她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走到頂層的閱覽室。
室內光線暗沉,高大的書架頂著天花板,塞滿了民樂理論、曲譜匯編和各種期刊雜志。
她找了個靠窗光線較好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又從包里摸出一個深藍色布面的厚筆記本,邊角磨損泛白。
這是林徵最主要的筆記,記錄著他多年以來對南音的研究和創作碎片,凝聚著他無數個日夜的心血,以及那些未能完全成型的靈感火花。
林棲霧虔誠而專注地,翻開父親的筆記,手指劃過熟悉蒼勁的字跡,對著屏幕上張編劇新編的曲譜電子版,開始逐行比對。
如她所料——
整首曲子捋下來,其中的變奏轉調、裝飾音以及高潮前的銜接,幾乎均來自筆記中的零碎構思,將其巧妙地串連嵌合。
這一切無疑是剽竊的鐵證。
但問題是——
她要如何證明父親從未公開的私人筆記,其創作時間早于張編劇公開發表署名的作品呢?
僅憑筆記里散落的零星日期?
對方不僅能辯駁自己是原創,甚至或許會反咬,質疑筆記的真實時間。
眼前的證據鏈像缺少骨架的薄紙,根本撐不起指控。
林棲霧整個人陷進硌人的舊木椅中,喜悅的余燼冷了下來,更深的無措纏上胸口。
靜默片刻后,她振作精神,指尖在鍵盤上疾走,不甘心地點開搜索引擎,敲入各種組合:“林徵早期訪談”、“張小嵐創作背景”……甚至連筆記里提到的冷門曲牌名也試了試。
屏幕不斷刷新,多是無關的論文摘要、過時的演出信息以及對林徵成就的泛泛報道。
時間無聲流逝,閱覽室靜得發空,只剩敲鍵的單調聲和翻紙的沙沙聲。
長久伏案的疲憊,裹著搜尋未果的沮喪席卷而來,林棲霧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視線糊過屏幕。
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么。
她掌骨泄了勁,指節無意識滑動鼠標滾輪。頁面急墜,就在她準備合上電腦時——
最底部一個灰蒙蒙的鏈接標題,扎進視線:
【港城晚報·文化版】非遺傳承新力量!著名音樂家林徵攜愛徒深入采風
林棲霧彈直身體,心臟像被攥緊又松開。她幾乎屏住呼吸,指尖輕顫著點開了那條鏈接。
頁面卡頓著加載。
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釘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父親林徵正值壯年,笑容溫和儒雅。他身邊站著個高馬尾的年輕女孩,青澀蓬勃,正對著鏡頭靦腆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