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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直拍自己大腿，如愿以償?shù)乜粗F窗外一向運籌帷幄從容悠閑高不可攀的男人崩潰失控，像只暴怒的野獸沖向他，卻被鐵窗阻隔，撞得頭破血流，在周圍看管的驚呼中倒下。

明棲深的世界一片黑暗。

***

夢里是無盡的黑暗潮水。

明棲深站在潮水邊緣，沒有光，卻能看見潮水中央的人影，并能辨認出那是凌含真?，對方正慢慢往更深處涉去，潮水已經(jīng)淹沒了他的腰。

他想朝凌含真?呼喊，讓對方趕緊回頭，卻發(fā)不出聲音，他想走過?去拉住對方，卻挪不動腳步，他著急，絕望，眼睜睜看著潮水沒過?對方的小腹，胸膛，幾乎要?沒過?脖頸時，凌含真?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他，回過?了頭。

在凌含真?回頭看他的剎那，一道能覆滅天地的浪打過?來，他便?什么都看不見了。

明棲深驚醒時，心跳劇烈得要?從胸腔中蹦出來，不住喘./息著，手心額頭全是汗。

一只手伸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他下意?識說了聲“謝謝”，聲音喑啞得幾乎聽不清發(fā)音，抬眼看是沈向輝。

“醫(yī)生來看了，是情緒起伏太大引起的昏厥，沒什么大礙，休息一下就好。”沈向輝說，又遞給他一支煙，“當(dāng)年的事?……很遺憾，但已經(jīng)過?去了，明總，你?還有家人，要?向前看。”

明棲深一言不發(fā)地點點頭，垂眸看著手中那只煙，片刻后找對方借火。

“這里是休息室，不讓抽，出去吧。”沈向輝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抽完咱們再?回去。”

明棲深跟在他身后，突然開口：“沈警官，我?有一個請求。希望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愛人，我?愛人的父親……所有人，都不要?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沈向輝理解地點點頭：“這是當(dāng)然，我?們有保護受害者家屬的義務(wù)，不能再?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了。”

明棲深低聲道了句“謝謝。”

那次車禍是意?外，只能是個意?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只有他知道就好，他會永遠保守著這個秘密，一直帶到地底，也不會泄露半個字。

外面是空曠的草地，點綴著不少金色的野菊，還有高挑的蛇鞭菊，秋夜的風(fēng)有些?涼，讓人立即清醒過?來。

竟然已經(jīng)是晚上了，抬眼便?是無垠的星空。

明棲深點燃了煙，但沒有抽，只是拿著，對沈向輝說：“我?想打個電話。”

沈向輝點頭，示意?他自便?，他往遠處走去，走到僻靜的角落，倚靠著裝飾用的籬笆墻，摸出手機，猶豫了許久，才撥通了凌含真?的電話。

凌含真?那邊還是白天，幾乎是秒接：“你?今天忙完了嗎？”

這個點正是他們?nèi)粘Ｍㄔ挼臅r間，他并不覺得這通電話突兀。

“忙完了。”明棲深的聲音格外溫柔，“花園布置得怎么樣了？”

“差很多，等你?回來應(yīng)該還是好不了。”提到這個問題，凌含真?便?吐槽開了，絮絮叨叨講了七分鐘遇到的問題，末了才問，“你?聲音怎么聽著有點累？遇到麻煩了嗎？”

“那倒沒有，只是今天一直在忙，基本?沒有休息的時間。”明棲深說，巧妙岔開自身的話題，聊了別的閑事?，先說了身邊一個案例，再?自然而然轉(zhuǎn)入自己想問的，“聽說最近詐騙電話十分猖獗，有收到特別的陌生來電嗎？”

“我?從來不接陌生人電話。”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然后似乎想起來什么，“不過?要?說特別的陌生電話，前幾天跟小馬出去玩的時候，我?去洗手間了，他倒是幫我?接了一個，還特意?跟我?說來著，他掛過?你?電話后再?也不敢隨便?幫我?掛斷了，所以看到我?手機有來電，幫我?接了問是不是你?，他說對面有很粗重的喘氣聲，而且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問‘你?是誰’，他聽那喘氣聲覺得怪恐怖的，而且來電顯示地址是個電詐盛行?的地區(qū)，他覺得很可怕，就掛了，等我?回來后問我?認不認識，那我?肯定不認識，你?也不會無端用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我?們合計了一下，不是騙子就是神經(jīng)病，趕緊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說完，他順口問了一句：“不可能還是你?吧？”

“不是，當(dāng)然不是我?。”明棲深大概是真?累了，說這句話時聲音虛弱得似乎在發(fā)顫，隨即他笑起來，“小馬很有防范意?識，很好，是好事?，小馬人真?好。”

“小馬當(dāng)然很好。”凌含真?順著他道，“但是我?跟你?說，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他網(wǎng)戀了單相思結(jié)果對象是男生的事?嗎？卷卷還幫他搭線線下見面來著，可是他沒有去，卷卷還無語，說又沒有真?戀，見親友怕什么……”

他開始孜孜不倦和明棲深說最新進展，明棲深順著他時不時回兩?句。

“你?還是先去睡覺吧，明天再?打電話。”他花了三?分鐘時間說完，覺得明棲深的聲音比平時要?輕許多，覺得對方極度疲憊的情況下還要?陪自己聊天，實?在舍不得，于是縮短了通話時長，又忍不住問，“你?什么時候能回來啊？”

明棲深只說這次出差情況多變，沒給他時間表，也沒說具體回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