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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棲深的心頓時像是被人揪起來揉搓一樣疼,疼得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看著?對方抽走袖子?,轉身要離開。
走了幾步,凌含真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扔到了地上,隨即抬起胳膊,在臉上擦了一下。
他一直忍到轉身背對的時候才允許眼淚掉下來。
從小到大,明棲深收到過無?數人的告白,也拒絕過無?數人,大部分陌生人他都沒有感覺,小部分認識的會讓他有點抱歉,這?是唯一一次,讓他無?比難過,痛徹心扉,大概就是凌含真所說的“生不如死的那種難過”。
他也才十六歲,在他十六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這?么?顛覆世界觀的事了,他覺得世界都塌了,他做不到去哄騙敷衍凌含真,給予對方不可能的希望,拒絕是最殘忍的方式,也是唯一能走的路,是十六歲的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答復。
他讓自?己?最疼愛的小孩傷了心,力?道是相互的,因此自?己?也撞了滿身傷。悲傷和哀慟如大山,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站起身,長?時間的下蹲讓他眼前一黑,頭暈目眩,扶著?墻緩了片刻,他走到凌含真剛剛扔東西的地方,看見紅絲絨首飾盒靜靜躺在楓葉中,他定定看了片刻,彎腰撿起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渾渾噩噩,像丟了魂魄一樣,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山頂的,記不清自?己?在見到溫柯丞后發了多大的火,隱約記得打了人,打著?打著?便完全失去了意識。
只有在許多年以后,可以跟朋友笑談這?段過往時,會被朋友驚嘆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在大眾面前失態,而溫柯丞人生中最輝煌的成就也變成“把?明七氣暈了”。
他發了兩天?燒,在醫院里躺了兩天?才好轉,父母又心疼又驚訝,孩子?從小到大體質都很好,基本沒生過病,怎么?突然燒這?么?厲害,醫生說是因為?劇烈運動后淋了雨,又丟了外套,保暖不夠,鐵人也會生病的。
他好了之后,宋雨溪私下問他:“你跟弟弟是不是吵架了?他那天?回去,也發了兩天?燒。怎么?生病都這?么?同步的。”
他連搪塞的力?氣都沒有,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和判決結果一樣,凌含真刪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連他身邊的好友也未能幸免,周末兩家聚會時,凌含真也難得缺席,說是去朋友家玩了。
他生平第一次陷入不知所措中,遇到了解不開的死題,他想,他們之間果然是有代溝的,無?論?他說破天?際,凌含真也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只會覺得是他討厭自?己?,孩子?的思維就是簡單又執拗,很難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誠然,只要他跟平常一樣圓滑一點,把?這?件事敷衍過去,好好哄哄凌含真,事情總有轉機的余地,即使不能和好如初,也不會徹底決裂。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在這?種事上欺騙凌含真,更?不能吊著?,給了希望又打破才是最痛苦的,殘忍拒絕是唯一出路。
他扭轉不了凌含真的想法,凌含真也扭轉不了他的,就這?樣在各自?的困局里打轉。
整整兩周,他都是頹喪痛苦的狀態,絞盡腦汁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漸漸地,他暫且放棄了,讓這?樣的僵持持續著?,或許時間就是最好的方法,等凌含真慢慢長?大,注意力?慢慢轉移到別的人身上,慢慢將他淡化,不再以他為?中心,自?然而然會破局。
對,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凌含真真正長?大,長?到可以理解他的年紀,長?到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年紀,再大的事情都會被時間的洪流沖刷磨平。
然而他還沒有等到凌含真長?大,沒過多久,來的卻是凌含真一家三口車禍身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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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沒有人通知明棲深,他完全被蒙在鼓里,甚至是偶爾從同學的討論?中才知曉了這?件事,起初他半個字不信,從未想過殘忍的陰陽相隔會出現在自?己?身邊,直到給父母打電話,聽到對面支支吾吾的遮掩和語氣中明顯的悲傷與疲憊,才終于確認下來。
他匆匆請了假,在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家趕,大腦亂糟糟的,潛意識依舊在抗拒接受事實,成天?覺得凌含真小,卻忘了自?己?也還小,小到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離死別。
死亡每天?都會有很多,人們在新聞上看到,在同事朋友間聽說,最多只會換得一聲嘆息并不會覺得有多重要,世間最不缺的便是困苦,一個人的死亡在大千世界中微不足道,唯有對于熟悉的人來說,是一場毀滅性災難。
剛入冬的時節,還沒下過初雪,也已?經十分陰冷,自?他上車時,天?便陰了下去,幾分鐘后開始落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他望向窗外,看著?雨水聚集成細流順著?窗戶淌著?,像一個人在淚流滿面。
他想起亡者?生前的音容笑貌,想起媽媽說一半沒忍住的哭泣,只覺心亂如麻,眼圈一直紅著?,他想起凌含真,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一個孩子?呢?他根本不敢換位思考凌含真此時有多痛苦。這?個時候凌含真肯定在他家,肯定需要外人的陪伴,他要盡快趕回家里。他們之間再苦大仇深的恩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減輕對方的痛苦,他什么?都可以妥協,凌含真喜歡他就喜歡他吧,他可以為?對方編織一輩子?的美夢,可以一輩子?沒有愛情,如果凌含真在成年后還沒有對他厭倦,感情轉移到別人身上,他可以克服枷鎖,跟對方交往甚至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