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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天還是陰沉沉的,昨日曬了老半天的菜干還在柴房架子上擺著,怕受潮發霉,方夏領著李青梅進來都翻了一遍,剛收拾好,就聽見周秀娘在東屋里喊人去畫鞋樣子。
家里也就李達周秀娘同李遠山三人不用裁新的鞋樣子,其他人的趁今日閑著正好做出來。
方夏自嫁過來,只一雙新婚時的布鞋穿著,沒到冷的時候,前幾日也就沒著急做新鞋,而李云山、李曉山和李青梅都在長個頭的年歲,鞋樣子一年半載就得換。
屋里周秀娘燒開了小火爐,正在熬漿糊,炕上堆了一些破布頭和不穿的舊衣裳,預備著一會兒糊鞋底。
糊鞋底也叫打袼褙,就是將這些布條舊衣剪成鞋樣子大小,然后用漿糊一層一層往上粘,這樣做出來的鞋子也稱“千層底”。
方夏攬過了描鞋樣子的活,他自己的好畫,不一會兒功夫就描好了。
“老大成親前新做的鞋,有舊的鞋樣子呢,不用給他描了,只把這幾個小的鞋樣子剪出來就成。”周秀娘邊攪合著小鍋里的漿糊,邊叮囑道。
招呼著弟弟妹妹幾個都坐在炕上畫鞋樣子,方夏心細,這些都是做慣了的活計,并不費功夫。
正給二弟描鞋樣子時,李遠山推門進來了,他剛才去給牛添水和草料,見一家人都在正房炕上,忙完便也過來坐一坐。
“大哥你看,我也做新鞋子了!夏哥哥給做呢。”李云山得意地晃晃腳。
李遠山低頭瞅一眼夫郎,沒說話。
方夏抬頭沖著李遠山抿嘴一笑,拿起小剪刀自去剪鞋樣子了。
炕上坐的人多,李遠山也沒在往上擠,他盯著自家夫郎給弟妹剪鞋樣子的手,眼睛瞇了瞇,道:“我去后院挑明日宰的豬。”說罷又走出去了。
“青梅來搭把手,看著點漿糊,娘去耳房拿鞋樣子。”周秀娘直起腰來叫人。
李青梅穿鞋下地,答應著:“哎!”
漿糊咕咚咕咚在爐子上冒著泡,方夏剪好幾人的鞋樣子也沒閑著,將炕上的破舊布頭衣裳一一鋪展壓平,線頭多的地方剪開。
鄉下做鞋子不比城里,一雙鞋都是用的舊布頭,只表面一層用新布縫上即可,這也是富裕些的人家,有些窮苦的連這樣一雙布鞋都沒有,往往是用草繩編上一雙鞋就能穿,更甚者,有些人家草鞋都沒有,光著腳做活計的多了去了。
好一會兒功夫,周秀娘拿著幾個鞋樣子回來了,邊走邊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在一處放著,怎地找不見了?”
“娘,啥找不見了?”方夏邊剪布條邊問。
打袼褙需將這些舊衣裳剪成一塊塊的,然后在木板上刷一層漿糊,鋪一層舊布片,待糊上這么四五層就差不多了,袼褙打好后還要用石頭壓好,拿出去晾曬干。
曬好后就能依著鞋樣子剪出不同的鞋底和鞋幫子,就能縫制鞋子了。
周秀娘疑惑道:“老大的鞋樣子找不見了,人老了啊真是記性差了,明明記得家里鞋樣子都放在一處,唉!”
“我一會兒等他進來,再給他描一副。”方夏道。
“也是真怪,你們成親前娘還給他做了新鞋呢,也沒多久啊,家里人鞋樣子都在,就獨獨少了他的!”
方夏穿好鞋,下地將小爐子上的漿糊端下來,回道:“許是掉了吧?”
“許是黃鼠狼偷了去?”李青梅嘻嘻笑著說。
“誰家黃鼠狼只偷個鞋樣子?”周秀娘拍了閨女一下,也笑了,把拿來的鞋樣子放在炕上,回頭對著方夏說,“也不急著剪,老大鞋新做的,待過幾日做棉鞋時再剪也不遲。”
堂屋門哐當一聲開了,李遠山大步流星走進來,他素來沉穩,少有這樣的時候,一家人都回頭看他,不知這是怎么了。
李遠山穩了穩心神,開口仍舊是不疾不徐的樣子:“今日描吧,待會兒把一家人的鞋樣子放在一處收好,就丟不了了。”
方夏不疑有他,見東屋炕上坐不下,便道:“那行,回西屋吧,我這就過去給你畫。”
李遠山長腿一邁,幾步走回他們自己屋子,自發自覺拖鞋上了炕,方夏從炕上的針線笸籮里拿了麻布和炭筆跟著也過去了。
西屋炕上李遠山已脫了鞋等著了,方夏過去后沒上炕,只低著頭上半身趴在炕邊道:“腳過來些,踩著麻布。”
李遠山依言照做,待方夏低著頭給他描畫鞋樣子時,正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