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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清眼看著書生就要被影魔咬斷脖子,怒不可遏,顧不得考慮太多,召出銜靈往前重重一斬,一道猩紅劍光飛掠而上,瞬間將影魔絞成一團血霧。
“莫遲!”
緒清飛奔進門,見莫遲還愣著,快步走近蹲在他身前,擔憂地捧起他沾滿魔血的臉:“沒事吧?”
書生怔忡良久,看見他腰側的劍:“你……”
緒清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反應過來,心念飛轉正想著要如何解釋,書生卻突然湊近他,握住他冰涼的手,漆黑的眼睛望著他,猶如望著從天而降的神靈:“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對嗎?”
緒清指尖一僵,看向他修長寬大的手,和那指節側邊薄薄的筆繭,太近了,他似乎能在腥臭的魔血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和墨汁的清香,這回緒清注意到的不是他神似師尊的面容,而是他濃黑如墨的眼睛,和他鼻梁上那顆師尊沒有的痣。
“嗯。”緒清覺得他的手很熱,目光也很熱,他的心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燙得輕輕一抖。緒清好像這時才發現莫遲長得很好看,不是因為他和師尊那兩分神似才好看,而是他眼中那道好像只裝得下緒清一個人的目光,讓緒清覺得他很好看。
“我不是說過么?”緒清看著他,神色變得很柔和,“遇見我,是你的大機緣。”
書生聽了這話,驀地闔眼笑了笑,慘白病容間濃重的倦色,卻還強撐著和緒清說話:“上回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仙長勿要怪罪。”
“何來怪罪一說?是我先撞壞你的書畫的。”緒清看他狀態不好,抬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試圖將他扶起來,“好了,你先不要說話,我找找有沒有你可以吃的丹藥。”
說起這個,緒清突然想起:“你家里不是還有個弟弟?怎么不見——”
他話說到一半,忽地住了口。
莫遲的身形驟然恍惚了一瞬,似乎是被他提起傷心事,悶咳數聲,終于嘔出一口鮮血。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震顫起來,壓抑的哽咽和滾燙的淚水從指縫中淌下,緒清一下全明白了,看向滿地的魔血,內心既憤怒又哀傷,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么才能安慰到自己在人間唯一的朋友,十六七歲的懷抱太小,莫遲又太高,很難將莫遲抱進懷里,緒清遲疑片刻,還是恢復到二十歲左右的身貌,輕輕擁住他的肩膀,不知不覺也濕了眼眶。
“對不起,若我能來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莫遲流著淚,怔怔地看向他擁在自己左肩的手,又轉臉看向他昳艷得過分的臉,似乎不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茫然問:
“緒清,你是仙……還是妖?”
這個問題,有時候緒清也不知道,他默了默,反而去問莫遲:“你覺得我是仙還是妖?”
莫遲深深地凝望著他,那目光讓緒清感覺到難以招架,但是他并沒有移開視線,他覺得眼睛是個很美麗、很神奇的地方,它很純粹,把內心深處連自己都無法表達的情緒袒露給對視的人,緒清不知道自己想從莫遲口中聽到什么樣的答案,過去三百年里,他極力想證明自己不是妖,但往往很多時候天不遂人愿。
莫遲大概沒見過仙,也沒見過妖吧,看了這么久,卻只是低低說了一句:“你是緒清,就夠了。”
人族大概真的很笨吧,才會說出這么笨的話,可是他不知道,這句話,對一條在仙山上長大的蛇來說,有多么重要。
緒清掐了個法訣,將滿地魔血清理干凈,又順帶修葺了破陋的房屋,變出一張足夠容納兩人的寬榻,一床柔軟干凈的被褥。
莫遲久病纏身,悲傷過度,又驚魂未定,一夜夢魘,一直睡不安穩,緒清便和衣臥到他身邊,試著將他抱進懷里,輕輕拍他寬闊卻瘦削的后背,一點靈力探進他經脈,很快找到了病灶,只是莫遲肉.體凡胎,身骨病弱,他的靈力又太過純粹,只能一點一點給他醫治。
“緒清……”
緒清領口高束的玄衣被他蹭開一角,露出一點雪白柔軟的酥潤,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抱住自己唯一的浮木,緒清水蛇一般的腰身被箍得很痛,鮮紅的蛇信有些焦慮地頻繁外吐,輕輕舔在莫遲冷汗淋漓的前額。
“嗯,緒清在這兒呢。”他捂住莫遲微涼的側臉,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不要走……不要……”
“我不走。”緒清下意識回應他,可話剛一出口,自己卻先愣了一瞬。
他是靈山的蛇,最終定是要回靈山去的。
然而,莫遲留存在這世間的時間本就不多,凡人百年,或許只是師尊一次隨心的閉關,卻是莫遲一生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