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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管眼前受傷、應(yīng)激的人是誰，他都樂意給予安慰，并不是針對言子青一個人。

對人對物?溫和友善倒也是左游的作風(fēng)。

眼前一片發(fā)?黑，言子青猛然起身有些站不住，扶著左游的肩穩(wěn)了穩(wěn)身形。

“要喝藥嗎，我給你拿。”旁邊人又想趁機(jī)混過去。

“我自己來。”言子青難得開口講話，手?上微微施力把人按在椅子上，轉(zhuǎn)身去抽屜里?找藥。

熱水壺里?的水已經(jīng)放涼有一會了，他中午的藥還沒吃。

原本?徐醫(yī)生給他開的藥已經(jīng)吃完了，抽屜里?的是左游這次回來給他帶的。

瓶瓶罐罐，白的黃的紅的藍(lán)的……很齊全。

他的病情?狀況都藏在徐醫(yī)生手?里?，沒有言峰的同意調(diào)不出來。

左游能買這么?全，只?能是平時就在留心。

他要是對一個關(guān)系一般的朋友就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關(guān)心，那言子青也無?話可說了。

嘴受傷的緣故，藥只?能一片片往嘴里?送，整個喝藥的過程變得很漫長。

剛剛講話時下?嘴唇里?的血痂被撕裂開條縫隙，滲出的血珠跟著藥被一并吞了進(jìn)去。

從口腔到胃里?一片惡心的血腥味。

言子青覺得自己看了左游很久很久。

可人家還是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收回視線，他又拿了片藥送進(jìn)嘴里?送。

水晾過頭了，喝進(jìn)嘴里?是涼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藥片被水帶離舌尖，滑到自己的舌根、咽喉，然后被堵在了外面。

水是怎么?吞咽下?去的？

腦海里?突然飄出一個荒謬的問題。

喉嚨里?的肌肉動了動，言子青的脖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喉管擁擠在一起，連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握著杯子的手?指猛然松開，言子青兩手?扯著自己的脖子，想讓喉管變得寬松些，將這一口水送下?去。

他拼盡全力強(qiáng)迫自己往下?吞咽。

做不到。

口腔里?的藥開始融化，苦味很快溢散開來，混著嘴里?那股沒散干凈的血腥氣，黏糊糊地糊在上顎和舌根之間。

言子青又抿了口水試著吞咽。

還是沒有用。

難以置信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他腦里?一片嗡嗡作響，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不遠(yuǎn)處左游的嘴巴動了動，說了什?么?，他沒聽清。

只?知道那股苦味勾著胃里?的惡心勁不斷向上翻涌，他再也忍受不住，一個箭步闖進(jìn)衛(wèi)生間，撲到馬桶上吐了起來。

“嘔——”

胃里?一陣陣抽搐，言子青撐著馬桶邊緣，剛才吞進(jìn)去的藥片全都吐了出來，整條食道火辣辣的灼痛。

看見他不對勁，左游立馬跟了過來，眼疾手?快從背后扶住他的胳膊，半蹲在他身側(cè)。

“你……”

“別管我。”言子青還沒從嘔吐里?緩過勁來，忍著胃里?的灼燒感打?斷他的話。

嘴巴里?的血痂已經(jīng)全爛了，他也沒必要再小心翼翼，憋在心里?的話總算吐出口：“我用不著你可憐。”

“如果你只?是假惺惺地關(guān)心我，我不需要。”

說完他撐起身子，顫顫巍巍走到洗漱臺旁邊，擰開水龍頭。

刺骨的涼水沖在手?背上，激得他手?指縮了一下?。

不等水變熱，他便抬手?洗了把臉，感覺自己的皮肉仿佛要被一分為二，內(nèi)里?是灼熱的還在抽搐的血肉，外表是蒼白冰冷的一張皮。

顫抖著吐出一口氣，言子青擰緊水龍頭，雙手?撐在臺面上勉強(qiáng)站穩(wěn)。

鏡子里?的人臉色白得不像話，沾了水的發(fā)?絲黏在額前，眼眶鼻頭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種樣子簡直狼狽到了極點(diǎn)。

他跟左游每一次的靠近，都是頂著這種狼狽不堪的樣子。

也許就是因?yàn)樗l(fā)?病時足夠狼狽脆弱、可憐兮兮，左游才會大發(fā)?慈悲地關(guān)心他？

畢竟人家本?來就是替他爸做事的人，沒有理由那樣待他。

身后沒什?么?動靜，左游應(yīng)該還站在原地。

言子青強(qiáng)忍不適轉(zhuǎn)過身，背靠著堅硬的洗漱臺：“沒有話要說的話，你可以走了。”

左游沉默地站在門口，一只?手?還扶著門框。

逆著光，言子青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想來也是那副溫和淡然的神?情?，他很少會流露出別的情?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