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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拿出來,我要看。”俞文青冷了聲,難得的嚴肅。
他本就是個偏凌厲的長相,這樣一冷臉,渾身的氣勢都顯露出來。
沈從年還想掙扎:“沒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個破維生素片而已,市面上多得是。”
“是啊,市面上多得是,所以我看一眼也沒什么吧?”
沈從年抿著唇,抬起眼看著他,好半天都沒有說話,眉心皺得很輕,眸子里寫著倔犟。
他不肯。
俞文青知道沈從年有沈從年的堅守,但他俞文青也有自己的執著。
“不愿意嗎?”俞文青最后問了一句。
很快,他敏銳地覺察到,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后,沈從年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眼神也不敢與他對視了,一個人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實他的心思也不難猜,他們現在這樣的關系,沈從年還能想什么呢?他大概也在害怕什么吧。
是啊,他們之間的隔閡已然足夠深厚,為什么還要無故地平添一分呢?不過就是個藥瓶子罷了,拿出來就好了,為什么不肯呢?
可沈從年就是不肯。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從胸膛擴散至全身,他甚至連口氣都嘆不出來了。
“沈從年,你知道我會因為這件事而傷心的。”他看見沈從年的頭顱又低下了幾分。
“你愛我,卻不肯跟我說實話。”俞文青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的發頂,無聲地為他施加壓力:“其實你還是跟我生了嫌隙吧,又可能根本不信任我,所以不想跟我坦白,對嗎?”
他把問題輕飄飄地拋過去,肉眼見人瑟縮了一下肩膀。
“不是的……”這人終于肯開口了,然而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中聽:“我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又不肯說了。
俞文青終于覺得疲憊了,他不明白沈從年為什么要在他們之間橫割一道傷口,顯得它越發的不堪而傷痕累累。恍惚間,他甚至錯誤地以為,或許沈從年就是享受這種擰巴的關系也說不定。
算了,他不想說就不說吧。
俞文青和沈從年發生了矛盾,沒吵架、沒翻臉、也沒有分手,他們只是互相別扭著,誰也不肯低頭。
俞文青其實知道的,以他現在這樣的身份,他若是想查一個人的病歷信息,其實很輕松,左不過一兩天的時間,他就能把沈從年這些年的就醫信息查得一清二楚。
但他沒有去查,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沈從年能夠主動坦白,可他等了好久,沈從年也沒來坦白。
他們像是在玩一場心照不宣的禁忌游戲,規則就是誰也不許提吃藥的事。
沈從年玩得很好,幾乎看不出一點痕跡,而俞文青卻是忍得渾身不舒服。
像火烤、像蟻噬,又像是被火烤的螞蟻啃噬,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快忍不住了。
“沈從年。”俞文青的嗓音很冷,神色也異常的認真。
沈從年似乎知道他要說些什么,目光向他轉過來,腳步也往他的方向挪了兩步。
“怎么了?”明明知道他會談什么,卻還是要揣著明白裝糊涂。
俞文青決定調了話頭,轉而說起:“沈從年,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
他這話說的不無道理,任誰過了七年,歲月都將在他的身上掠去什么、又留下什么。
他那一天看見,愛人的眼角多了一道淡痕,眼里也再沒了那份青澀。
似乎是沒料到俞文青會突然說出這句,沈從年移動的腳步忽而一頓,目光頓時有些復雜起來。
俞文青站在他不遠處的地方交疊手臂,目光沉沉地繼續道:“我們不再年輕了,也再沒有一個七年可以浪費了。”
他看見沈從年的目光又黯了下去,也看見他的臉上顯出一片脆弱,像被人拿捏了軟肋。
俞文青有些好心情地想,至少他的軟肋與自己有關,然而他開口,聲音仍舊殘忍尖銳:“如果你還是不肯把真相告訴我,我們之間便永遠也不可能重圓,即使我們住在一間屋子里,即使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也永遠不可能。”
他想過了,既然重圓了,那就要把所有的縫隙都填滿了,不留一絲隱患,他們之間再不能有任何隱瞞,一點點也不能有。
沈從年還是沉默,俞文青耐心地等待,他相信沈從年會說的。
良久之后,大概是天地萬物都已然輪回,沈從年終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