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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有許多年沒穿過新鞋的邵余,他怔怔的、帶點迷茫地看向腳上這雙新球鞋。
“別穿的跟垃圾堆里跑出來似的。”蔣袁明忽然說了這么一句。而話音剛落,邵余立馬轉(zhuǎn)頭看向他,臉頰有些燙,嘴巴無措地張了張——
可他又想說什么呢?
邵余不知道……他只是在回寢室前,去衛(wèi)生間打了一盆冰涼的水,很羞恥、很不自在地把自己從頭搓到了腳。
澡堂子要錢、而熱水房也要錢,他每次在衛(wèi)生間里、穿著褲衩子洗澡,進來上廁所的男生都拿異樣的眼神看他。
但今天不一樣了——
邵余搓了半天,臉都還是燙的,嘴唇抿了又抿,仍能感覺到殘留的、麻酥酥的感覺。有人親了他,對他說了“喜歡”。
這就導(dǎo)致,邵余帶著一身冰涼水氣,回到宿舍后,仍忍不住用眼神去偷瞄蔣袁明。
“艸、艸!fs上啊,站著等死啊——”蔣袁明連半個眼神都沒分來,他戴著耳機,弓著背、手指飛快,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這一瞬,邵余的心忽然有些患得患失。
他剛剛沖涼水的時候不冷,現(xiàn)在反倒是冷了起來,還惴惴著、極其不安。但頓了頓后,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裝著若無其事、實際很僵硬。
蔣袁明雖然說了“喜歡”,但好像也沒有那么在乎他。邵余從沒有戀愛過,他毫無經(jīng)驗——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否也是這樣子。
每一次,他匆匆打工回來,蔣袁明都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群情激奮地打游戲,仿佛看都沒有看到他。
但偶爾,蔣袁明去網(wǎng)吧通宵回來,手里又會拎著一兩份剩下的炒面。或者將他打游戲贏回來的鑰匙扣、周邊抱枕等東西,以一副很高傲的姿態(tài)丟給他,說這是專門給他贏的。
邵余實際不喜歡、因為沒什么用。況且,為什么一定要給他吃剩下的炒面呢?他不配吃一份完好的,或者干干凈凈的炒面嗎?
邵余忐忑著,糾結(jié)著,又唯恐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愛”這個字,在他的人生里,實在是太稀少。以至于,他總是自卑著,又患得患失。
所以,他從沒有和蔣袁明說過,自己更希望的其實是和他一起去吃飯。他雖然不算有錢——但請得起客。
忽然有一天,蔣袁明從外面回來,跟一幫子兄弟喝了酒,喝得有些大了。趁著宿舍無人,他醉醺醺地貼到了邵余身上,臉頰通紅,嘴里語無倫次,“我給你買那么多東西,你是不是——得讓我爽爽?”
這一瞬,邵余瞳孔驚愕,他腦子都好像空白了,“……什么?”
“邵余——”蔣袁明執(zhí)著盯著他,以一副很不信任的表情,“你怎么證明你愛我呢?我真的、完全感受不到——”
邵余嘴唇顫抖了一下,他乍一被指責,忽然緊張、或者愧疚了起來,“我……”
“我就想和你單獨待在一起。”蔣袁明醉醺醺的、卻自以為帥地瞥來一眼,“去外面開個房間,我保證不碰你一根手指頭,就只是抱抱……”
“你不想被抱嗎?”他在這時湊到了邵余耳畔,胡亂噴吐滾燙氣息,“邵余,你不想被我碰嗎?每天都用那種騷透了的眼神看我……”
“……”邵余震驚著,慌忙急亂著,忍不住向后避了避,喉頭很梗塞、上下一滾。說實話,光是這么近距離接觸,就已經(jīng)叫他臉皮燒起來了,可——
他每天偷看蔣袁明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他什么時候不打游戲,然后好能說說話!
他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冷落了……為什么、明明說了喜歡,卻又處處冷落著他?是他做錯了什么嗎?還是他本就不值得被喜愛,讓人沒有喜愛的欲望呢?
“我……”邵余在開口的一瞬,忽然很羞恥。他好想被愛啊——如果能被“愛”,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只要有人能告訴他,他并不是“多余”的……這個世界上,也有人喜愛著“邵余”。
下一秒鐘,就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邵余閉上了雙眼,任由蔣袁明猴急親吻了上來。嘴唇廝磨著,糾纏著,燃起了一片滾燙。
邵余惶恐不安,就像是獻祭,嗓音很小,祈求著,“蔣袁明……你能愛一愛我嗎?”
蔣袁明“愛”他,愛得又打又罵——
他暴脾氣上來的時候,什么都不顧,甚至會扇邵余耳光,大吼著讓他滾。邵余倍感痛苦,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遭受這些,是他做錯了什么,惹人生厭了嗎?
但發(fā)完了脾氣之后,也有偶爾的甜蜜,蔣袁明又會抱著他,哄一哄說“真是辛苦了”“我越來越愛你”“我簡直離不開你”。
邵余的大腦一整個混亂,他思索不清,原來“愛”是一種讓人痛苦的東西嗎?
——但仔細一想,也不是沒有道理。他人生最初的愛,來自哪里呢?
——都說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但他的父母,從來給予的都是地獄、是怨念的、暴烈的,是無止無休的苦與痛。
所以……“愛”大概就是這樣的,就是“苦”與“痛”交織而成。這種深入骨髓的體感,反而能夠證明“愛”的存在,這就是所謂的“愛”的真相。
當他筋疲力竭的、倒在蔣袁明的懷抱里,感受著肌膚相貼、肢體相交所帶來的熨帖溫度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