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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之間,小邵余被窩心踹了好幾腳。踹得他小小的身體佝僂,痛苦無比地趴在地上,“我錯了……”
他的臉上已經欲哭無淚,只能無聲地、沙啞地祈求,“爸爸、媽媽……我錯了……”
“你們別打了……”
就是這樣子絕望,就是這樣的麻木,仿佛人生下來,就不曾見過自由、而又光明的日頭——
每天隨時大小吵、隔三天一動手的頻率下,他們家幾乎沒有什么完好無損的“家產”。老式櫥柜被刀劈出橫七豎八的印子,飯桌瘸了腿、墊著三塊紅磚頭。
連水泥的地面,都一個坑接一個坑、還嵌著無數碎瓷片,日積月累下都特么快盤包漿了。
邵余長到十歲,邵武也三歲了。
因為重度營養不良,導致邵武說話晚、結結巴巴的,就只會往外蹦“哥”這個字兒。他甚至連爸爸、媽媽都不會說。
而邵余實在是害怕他的怨種爹娘,那天一個氣兒不順,把邵武給打了、或者摔了。導致他上學,都用布條子把三歲的邵武給拴在胸前——
老師表示無奈,同學大聲嬉笑。可小邵武軟軟的、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跟剛出生的小耗崽子,細細弱弱地喊他“哥”。
學生每天一碗勾兌的免費牛奶,小邵余全省下來,一勺一勺喂給了小邵武。
“邵余——當媽媽了!”有臭不要臉的小孩,一邊扭腚做鬼臉,一邊嘲諷喊著,“他不是個男的!不爺們!!”
——這群毛都沒長齊的熊崽子,已經懂得“爺們”和“娘們”的嘲諷含義之區別了。
“我……”小邵余臉紅脖子粗,他怒斥道,“我是男的!”
“略略略~~那你干什么喂奶?”
“我……我是哥哥!”小邵余生氣,但他又分辯不清。
被侮辱了性別,他臉上燒得滾燙,不知為何,“我就是男的!”
因為邵武,根本沒有男生愿意跟他做同桌。
女同學倒是不介意,甚至還有好多的,本身就是當姐姐的。邵余與女生關系好,導致他更被男生群體所排斥——
一天,他被一群臭小子,壓著往女廁所里推。男生嘴里嬉笑著,“他不是個男的!該去上女廁所!”
“他應該蹲著尿尿!讓他跪下!!”
“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小邵余面紅耳赤,他像是發了狂的牛犢,四肢繃緊張開、卡在了廁所門口。
“我是男的!是男的!!”
——七歲的他,尚且不知,這世上恰有一句能來形容此時的自己。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小豆子被銅煙鍋,搗穿貫通了嗓子,他泣著淚、含著血,最終瑯瑯開口——至柔至性。
而邵余,他梗著脖、硬著骨,似是塊茅坑里的臭石頭——
“我是男的!我就是男的!!”可這石頭竟也會破碎著哭,只是他臟、他蠢,從不曾被正眼瞧過。
按照一般慣例,都是家暴的爹、逃跑的媽,以及破碎的他——
但方芬芬卻不跑,因為“跑了”不符合“良家婦女”的定義。一個“好”字,是懸在她頭頂的鍘刀、是內化于心的桎梏。
她要做旁人口中的“好妻子”、“好媳婦”,哪怕根本不是出自本心,卻跟中了魔似的。
邵皓國明顯不是個“好丈夫”——
而方芬芬所謂的反抗,就是從此以后,冷著臉給邵皓國洗內褲、洗襪子。她從一個心甘情愿、天真愚蠢的“保姆”,變成了一個沒有笑容的、孤執愚蠢的“保姆”。
而方芬芬最喜歡的,就是抓一把瓜子,坐在街門口。跟鄰里鄰居、七大姑八大姨,在那磕牙放屁,數落邵皓國的種種不是——
她的血淚、不公,并沒有生出勇氣,反倒是滋長了深重怨氣,不與人發泄分享一通便不舒服——
“哎呀,你真是個好媳婦。”
“你能做到這樣,夠好了。”
“邵皓國娶了你,真是燒高香了。”
毫不膩煩地、每每聽到這樣的評價,都能叫方芬芬翹起唇角。一直憋悶委屈的胸口,就好似燙化了的豬油,那股油然而生的、融融舒服的感覺,讓她既沉溺,又更加不想掙脫。
——只有邵皓國的“惡”,才能襯托她的“良善”。
——而她也就需要更多的“惡”,來喂養這份虛無的、蒙蔽了她身心的“善”。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