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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后有人出海，有人去馬場，有人打高爾夫，最后一撥人離開云履的時候，施明潤問謝稚才：“你一起來唄，在家里呆著多無聊呀！”

謝稚才笑笑說：“言錚不舒服，還沒起，我就先不出去了。”

他的話又引來一陣感嘆。謝稚才抿著嘴唇，臉還是紅了。

好在程雋要留在家里陪幾個孫輩們兒玩兒，便喚謝稚才過去幫她應(yīng)付幾個小孩，算是幫他解了圍。

大客廳里，三個男孩正全神貫注打著游戲，謝稚才與程雋陪著小外甥女玩桌游。粉裙小姑娘把骰子攥在手心，念念有詞地?fù)u晃著，嬌憨可愛，逗得程雋笑逐顏開。

謝稚才嘴上哄著孩子，目光卻頻頻掠過電梯方向。

約莫半小時后，電梯終于“叮”地一響。計言錚走了出來，微濕的黑發(fā)襯得他蒼白的面容格外英俊，簡單白襯衫束進(jìn)靛藍(lán)牛仔褲里，顯出他挺拔的身形。

謝稚才呼吸微滯，倉促地別開了臉。

午飯時，孩子們吵嚷著把湯匙碰得叮當(dāng)響，計言錚被兩個外甥左右夾攻纏著打游戲，眉頭緊皺。

謝稚才望著計言錚這個勉強(qiáng)舅舅，不知怎么，忽然想起當(dāng)年計為升提議讓他們收養(yǎng)孩子時，怕是從未考慮過他們倆的性格。

直到午后，保姆車載著這群小魔王呼嘯向著游樂場而去，程雋站在門廊下目送了一陣。她轉(zhuǎn)身時，計言錚已上前半步：“您下午想聽?wèi)蜻€是打牌？我們都陪您。”

“可饒了我吧。晚上要給我這個老太婆過生日，我得去休息了。”程雋短嘆一聲，就要往樓上走，忽又駐足回眸，“倒是有樁差事，崔記的點(diǎn)心你們跑腿去拿回來吧？今兒家里各個都忙得腳不沾地，反正你們也閑著。”

這話說得輕巧，可家里幫傭就有十來個，崔記茶樓自然也能差遣人來送，程雋的話明顯就是想給他們創(chuàng)造獨(dú)處的機(jī)會。程雋的語氣和表情不同于表哥表姐們的打趣，沒有起哄的意思。

謝稚才心里一空，忽然意識到程雋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這樣一想，謝稚才心下更是愧疚，計言錚還沒說話，他便趕緊說道：“好，我們這就去。”瞥見廊下候著的司機(jī)，慶幸有外人在，總歸不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司機(jī)開了輛賓利添越送他們?nèi)コ抢锎抻洠髠湎鋲虼笞阋苑诺孟卢F(xiàn)做的點(diǎn)心。

待車駛出云履的院子，車廂內(nèi)空氣逐漸凝固，直到計言錚突兀的悶咳聲刺破寂靜。他雖然收拾得很精神，但難藏一絲外強(qiáng)中干。

謝稚才的手不自覺地扶上了中央島臺，終于忍不住開口：“你，你是不是從……從休斯頓回來就這樣了？”

計言錚掩面的動作一頓，瞥了謝稚才一眼，沉默片刻后輕聲“嗯”了一聲，又隨口說：“不用擔(dān)心，之前太忙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說的像是他真的有能休息的時間似的。他那副不把身體當(dāng)回事的樣子令謝稚才十分光火，卻又說不清是因為什么生氣。他越想越不爽，冷哼了一聲：“嗯，我不會擔(dān)心的，以后也再也不需要我擔(dān)心了。”

他這話一說，觸到了這一天一夜里他們粉飾的和平氣氛中故意被隱藏的東西——

他們就要分開了，這場婚姻會成為一個短促的笑話。

不知是什么巧合，連車外的天氣似乎也變了，天邊灰色的云悄然侵入，天色陡然暗了好幾分，空氣也變得灰暗而冰冷。

計言錚猛然撐住島臺，傾過身來，急切地叫了句：“成成。”

謝稚才眼眶一酸：“別這樣叫我了。”

那一瞬間，計言錚看起來像是受了極致的痛，瞳孔外緣泛起血絲，像只累到了極致就要發(fā)狂的動物。同時他的目光，也像侵入謝稚才身體里的細(xì)鋼刀，在一刀一刀地切割他、剖開他。

他不忍再看，轉(zhuǎn)過望向窗外。此時車子已經(jīng)行駛到靜水灣的盡頭，鉛灰云浪吞沒最后一絲天光，忽得一條閃電自空中劈下，防窺玻璃中，計言錚半明半暗的剪影突的浮現(xiàn)。

謝稚才以為出現(xiàn)幻覺，后頸汗毛都豎起來。

旁邊計言錚啞聲命令道：“老周，你進(jìn)城里開到哪里停一下，然后你出去等我們。”

“你——”謝稚才想攔住他，轉(zhuǎn)向司機(jī)說道，“周師傅，繼續(xù)開。”

老周在后視鏡里為難地望著他，輕聲說：“對不起，謝先生，這我得聽少爺?shù)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