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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經歷過無數風浪,程雋聽到這句話還是一愣,遲疑地問:“你們……是在談戀愛嗎?外婆一直不知道。”
計言錚搖頭。這正是問題所在。他和謝稚才所有的計劃,總趕不上變化。雖然他比謝稚才年長兩歲,成長環境也復雜許多,照理該更有經驗,能把這段關系處理得周全穩妥。但從休斯頓到現在,每一次他的安排都會被謝稚才橫沖直撞地打亂。
“也不能說不在談,只是,不算。”他說。
程雋點點頭,表示明白。
她看著計言錚垂下的眼睛,心中忽然浮現自己女兒的話:阿錚現在成熟多了,小時候那股野勁兒沒了,為此她總感遺憾。
可程雋卻很欣慰。阿錚是個擁有赤子之心的孩子,只是這顆心,如今需要更堅硬的殼來保護。而他和謝稚才,大概正是因為彼此的內核相似,才會互相吸引。
“他是不是聽說你爸想做的事了?”程雋問。
計言錚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今晚第一次露出笑模樣:“對?!?
“這些事,終究還得看你怎么想?!背屉h深深地看著他,溫和地說。
計言錚忽然抬眸:“我不想結。”
這話來得太快,程雋完全沒料到,她皺著眉頭:“為什么?”
“他不是因為愛我才這么說的,外婆?!庇嬔藻P的聲音低而克制,帶著微微的顫抖,“他只是覺得對不起我?!?
他努力平靜地講述他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從休斯頓到現在。程雋聽著,不由得想起七年前家里的那場混亂與淚水,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即使再心疼,她也明白,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她不愿讓自己的情感左右他們的決定。
于是,她陪著他靜靜地坐在小廳里,直到工人們都休息、自己也感到困意,起身去倒第二杯茶時,計言錚忽然站了起來。
剛才坐著時不明顯,他這一站起,頓時成了一道高大挺拔的剪影,逆著燈光,程雋恍若看到了曾經那個少年的影子。
接著,她聽見他開口,聲音低而堅定:“外婆,我要結婚了。我們能得到你的祝福嗎?”
*
“別緊張?!敝x稚才坐了十分鐘,終于忍不住輕聲對計言錚說。
“嗯?”計言錚一邊開車,一邊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喉結微微滾動了兩下,才接過話,“我沒緊張?!?
他們正朝榕港國際機場趕,去接從美國飛回來的謝愈顯和刑柳。后座堆著了接機用的郁金香花束,在艷陽下馥郁艷麗,卡片上寫著:「歡迎回榕港!」
自從六月他們告訴雙方父母結婚的決定之后,經過了無數次的溝通、爭取、妥協,堅持到兩邊家長最終同意見面,敲定最后的細節,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回想那段日子,謝稚才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人總是下意識地避開那些痛苦的回憶,而眼前的一切水到渠成,竟是如此不真實。
榕港的八月,正值悶熱潮濕的盛夏,下午四點,陽光依舊灼熱。藍色的海岸線在遠處若隱若現,從車窗一直延展到無盡的天際。
盡管計言錚嘴上說著“不緊張”,謝稚才坐過無數次他開的車,早就能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情。最放松的時候,計言錚總是把左臂隨意搭在車窗沿上,手輕輕握著方向盤。每當謝稚才說話,他的眼神就在他臉上稍稍停留一秒。
更何況,計言錚對車的選擇也是他心情的晴雨表。
今天接謝稚才父母,計言錚特意低調行事,選擇了計家平時讓司機開的黑色商務車。他不常開這種尺寸的車,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握方向盤,身體挺得筆直,偶爾一瞥謝稚才的目光,速度快得像是掃過后視鏡。
謝稚才忽然有些想笑,調侃道:“沒事的,少爺第一次當司機,不習慣也正常?!?
“誰說的?我不是經常給你當司機嗎?”計言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為了商量結婚的事,這一個月里,他幾乎已經把謝稚才從世暉到公寓,再到璞園和云履之間送了十好幾遍。
“那不一樣。接我爸媽和載我,怎么能一樣?”謝稚才一邊說,一邊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轉頭問計言錚,“我該怎么在爸媽面前稱呼你???”
他這個問題也確實問到了點子上,因為從名字到“未婚夫”,他和計言錚的稱呼幾乎沒有中間的范式——既不算朋友,也不完全是男友。
計言錚沉默片刻,終于答道:“就叫名字吧?!敝x稚才笑了,眼睛一亮:“那可以學別人,叫你‘隊友’?!?
計言錚全身一抖:“能別嗎?我聽這兩個字什么想法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