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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袤川今天只有這一節課。
回到家,他在玄關處換鞋,俯身的間隙,一道黑影猛地竄出來給了他一口,然后跳到鞋柜上,卷著尾巴端坐,拿深藍色眼瞳睥睨他。
對視了三秒,程袤川決定不和貓計較。
他放下背包坐上沙發,打開手機攝像頭,對準手腕上的新鮮傷口以及諸多陳年老疤,拍了張照片發進群里。
這時貓倒好像知道錯了,輕盈地跳過來,在他褲子上蹭臉。
程袤川把貓當空氣,視若無睹地撣掉粘上來的貓毛。
貓轉身走開。
這只雍容華貴的奶牛賽凱卷毛貓名叫公主,是他雙胞胎弟弟程袤山的,一年前斥八千刀巨資購入。程袤川毫不懷疑程袤山是被宰了。
確實漂亮,還愛撒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粘在人身上,但僅限于程袤山。
對于從小到大都對動物不感冒的程袤川,貓好像知道這只人不怎么善良似的,平時在家經過程袤川時都要繞路。
然而好巧不巧,上個月初,兩人和往年一樣南下滑雪,唯獨這次,程袤山摔斷了腿。
骨折一時半會痊愈不了,加上家人擔心,程袤山干脆辦了一學期休學,寫作在家靜養讀作吃喝玩樂。
程袤山是回國了,可程袤山的貓還在這兒。
這邊帶貓出國的手續非常繁瑣,再帶回來更是難上加難。于是,照顧貓的任務理所當然地落到了程袤川頭上。
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梳毛擦臉剪指甲,貓爬架貓抓板擺滿半個房間,他甚至按照程袤山的指令,每周一次地帶貓出門社會化。
貓開心的時候給程袤川一巴掌,不開心的時候給兩巴掌附贈一口。
不到兩分鐘,程袤山回復,附帶一張午飯照片,程母親手烹飪的病號營養餐。
“又咬了?笑死?!?
程袤川又拍了張新照片發過去,詳細展示自己布滿抓痕的胳膊,問:“你腿怎么還沒好?”
他是真的對動物一點都不感冒。中學時,學校組織去動物園,所有人都圍著抱在樹上的考拉的灰色圓屁股直呼可愛得要命,唯獨程袤川無動于衷地站在最角落,戴著耳機刷手機。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出于對貓的生命負責,而這只貓想要他的命。
“傻逼,我斷的是肋骨?!背藤笊交?,又點了那張照片專門回復,“活該[玫瑰]”。
群里其他人也出來了,攏共五個,都是中學起認識的朋友,逮著程袤山使勁親熱。程袤川是不讓他們去家里的,他們仨想公主也想程袤山。
程袤山語焉不詳地發來個戴墨鏡的黃豆表情。
朋友太了解程袤山這個情場浪子,就算回國也不會閑著,“又桃花朵朵開了是吧?”
“沒,”這句程袤山倒是認真回復了,“就一朵,回頭有機會介紹給你們認識”
幾人察覺有情況,大刷表情包。要知道程袤山幾乎不擁有穩定的戀愛關系,主動說起介紹,情況非常罕見。
手機這頭,程袤川也興味地挑眉,他不八卦,但愛看親弟弟的笑話。
程袤山嘴卻奇嚴,只說:“等定下來?!?
后面無非就是些起哄,然后話題跑偏,大聊一番球賽和女孩。
這類話題程袤川沒有興趣參與,他放下手機,從茶幾底下掏出袋煙絲,還有個銀煙盒,叼著濾嘴,慢條斯理地將煙絲裹進卷紙。
期間手機持續地震動著,也有人圈他問怎么不說話。
他一概不理。
程袤川和程袤山是同卵雙胞胎,出生時間只相距十分鐘。
兩人肖似得出奇,五官說一模一樣也不為過,唯一的區別是程袤川的左耳垂上有顆耳洞似的小痣,尋常很難察覺。
但沒人會將二人弄混。
程袤山熱烈、外放、喜歡博取關注,給自己和公主都開了社交媒體賬戶,坐擁數十萬粉絲。程袤川卻冷漠、桀驁、自我,并且極端擅長拒絕,青春期的高頻用語是“關我什么事”。
曾經有一次,程袤山背著他,偷偷把兩人的生日合照上傳到了公開的社交媒體。
兩張一模一樣、俊美得極富沖擊力的臉,氣質卻迥異,一個明亮炙熱,一個冷淡倨傲。
當晚,那條就直接流量爆炸,把程袤山的新手機卡得刷新都刷不動。程袤山邀功似的,把手機塞到程袤川鼻子底下,給他看那條萬贊的圖文。
當時,程袤山只聽見他哥短促地笑了一聲,不辨喜怒,然后拿過他的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等手機再回到程袤山手里,哪里還有什么帖子。
就連他的賬號頭像,都變回了灰白的默認——
程袤川刪除了貼文,并且把他近十萬粉的賬號,也一并注銷了。
窗外雨停了,陽光正好。
叮一聲脆響,程袤川擦亮火機,咬著煙去了陽臺。
群里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程袤山的新任,三個人聊出了三十個人的效果。
這時,一條新彈窗跳出來,顯示程袤山給他發了私聊。
他心不在焉地點開,發現是張賬號截圖,掃了一眼,是個什么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