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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鯉沉默下來,麻小小也不再開口。
埋頭苦干挖了滿滿一框筍,休息了一晚,一早陸鯉便跟麻小小去了曉市,陸鯉也不止賣筍,還在邊上擺了自己編的一些小玩意,如今他編起草蚱蜢越發如火純情,不出一刻,三只草蜢便栩栩如生的插到了草耙子上。
翠綠的蚱蜢被風一吹就開始搖晃,活靈活現,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真的。
“此物多少錢?”
乍一聽到詢價,陸鯉唇角牽起一抹笑抬頭。
清晨的光有些刺眼,那人背著光,讓人看不清面貌。
“....慢慢?”
親昵的小名由一個陌生人叫出來讓陸鯉的笑容都凝滯了一瞬。
“大柱哥...?”陸鯉不確定道,站了起來。
“哎~”
濃眉大眼的漢子笑吟吟應下,分明五年不曾見面,卻又好像熟悉就在昨天。
“我正想去找你呢,沒想到在這里看到了你,你...這些年可還好?”
荏苒的時光隨著這句話才拉開距離。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兩人都變了許多,李大柱變高了也變壯了,若非容貌跟記憶里的相似,恐怕誰也不會想到他以前是個愛哭的小豆芽。
陸鯉從前素面朝天,身上唯一的艷色還是小時候柳翠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結手繩,紅色的,隨著長大,那繩子越裁越短,十五歲那年陸鯉就摘下了。
如今的他穿得體面,就連頭上的簪子是時下最興的,一張小臉白里透紅,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人的時候是大大方方的,而不是以前那樣膽怯、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
干枯的小花朵竟也可以被照料的這樣好。
“我很好。”
李大柱目不轉睛地看著陸鯉,嘴里訴說著消失的這幾年的經歷。
當年他掉水里,在下游被人救起失去了記憶,后被一對好心的老夫妻收留,兩年后參加了科考,中了秀才,也是最近他才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情,特定出來采買,要歸家去。
“慢慢...”
“嗯?”
陸鯉唇齒開開合合,對上李大柱的眼忽然怔了怔。
他高興李大柱平安無事,但想到兩人曾定下過娃娃親,到底是有些不自在。
第49章
小時候不懂事, 陸鯉只知道李大柱待他好,面對同齡哥兒的調侃也懵懵懂懂,后來長大一些陸鯉也知羞了, 知道了李大柱待他好是把他當夫郎了, 那時候, 大他八歲的鄰家哥兒就是做了夫郎,隔幾月回來省親,挺著個大肚子,阿娘說他是吃東西吃的, 陸鯉生怕再吃李大柱的東西,也要大肚子,于是嚇得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躲著他。
那竹馬情誼, 如今細細想來,何曾沾染過半點男男之情。
他始終是把他當阿兄的。
“那不過是長輩隨便說說的...”陸鯉聲音細細的, 跟記憶里的別無二致,可五載光景過去又有什么能一成不變呢?
“我來晚了對嗎?”是一句試探的話。
在陸鯉的沉默下,李大柱眼里的光暗淡下來,但仍試圖掙扎:“我雖只是一介小小秀才,但在府衙謀了職已能養活自己,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可是,阿娘說做人不能沒有良心。”陸鯉看著李大柱輕輕地說。
“阿娘說做人不能沒有良心。”他又重復了一遍。
他不能因為李大柱今天日子變好了就嫌貧愛富,錯過就是錯過了。
“你就非要跟著那個聲名狼藉的莽夫嗎?”李大柱突然大聲道, 假裝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怎么說他,說他貪得無厭,滅絕人性,他阿爹都被他活活氣死了, 這樣不忠不義之輩,你怎么...怎么這般鼠目寸光...自甘...”李大柱痛心疾首,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他不能否認自己在看到陸鯉清秀的面龐時心生出嫉妒,原本...原本...他們才是夫妻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鯉突然意識到,他的夫君也曾被吃掉,在那些臆見里。
他們不會管真相是什么的,每個人都揮出刀子,沒人會承認自己是兇手。
陸鯉忽然覺得很無力,他清楚自己說服不了誰的。
他們只會說,看啊,他無藥可救了。
“不要你管!”
在李大柱無可救藥的目光里,陸鯉就像一只炸毛的刺猬,哪怕是被逼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都沒有說出這樣的話。
和李大柱不歡而散沒多久,天便下起了雨,看著那連綿不絕的雨,陸鯉心里沒由來生出一股郁氣,他將剛擺出來的筍投進竹簍里,投到最后明顯帶著氣,天公不作美,一陣大風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插在草耙子里的草蚱蜢被風吹的東倒西歪,行人步履匆匆,吹糖人扛著草耙子,掠過的瞬間將一只草蚱蜢鉤了出去,陸鯉抬手將手撐成傘狀遮在頭頂,一只手去撿,他那樣渺小,在人流里誰都注意不到,甚至還被踩了一腳,茫茫雨幕里草蚱蜢像是活了過來,被風卷起跳出一步,雨滴打在地面,塵土撲面而來,陸鯉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嗆了起來。
再抬眼去,草蚱蜢已然不見蹤影。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