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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股力量一直托舉著她, 代替她成為燃燒的那根燭火,源源不斷地為三途川之鈴提供力量。
二十八年前, 大公無私的神明散盡神魂,以神血神骨再無轉世為代價,拯救天下蒼生。
二十八年前, 一位普通的父親將自己最后的殘魂留在了那枚鈴鐺之中,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平安順遂、萬事順意。
南遙感覺到那只溫柔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頭, 那聲音不徐不疾, 如此讓人安心:“不要把三途川之鈴視作身外法器,你要將它當作你的心臟,你所有的靈力和血液、脈搏和心跳, 都是為了這顆心臟的跳動。”
南遙閉上眼睛,跟隨著聲音的引導,將靈力在體內融會貫通。
從此刻開始,她終于能夠徹底地放下心來。
前所未有的心安涌了上來,就好像一個凍了很久的人忽然被溫暖的熱水包圍,她渾身都有些暢快地酥麻,背脊是麻的、鼻尖是麻的、眼眶也是麻的。
她的心跳卻漸漸平緩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
因為她知道,父親在她身后。
父親一直在她身后。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一雙雙如同巖漿般猩紅的雙眸變得越來越少,而在鬼刃氣息最濃郁的地方,上古兇獸仿佛瞬間消失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腳底下泛著紅色裂紋的地面還透著幽幽的光。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在計劃里,鬼刃會在這個地方等著他們,等著南遙收割掉自己的頭顱,挖出自己的內丹。
可此處此時卻空無一人。
空氣中氣流涌動,伴隨著絲絲縷縷寒氣,玄夢嗅了嗅,面色瞬間一凝:“有神的氣息。”
神。
這個詞出現在這里,遠遠比鬼刃二字帶給人的恐懼要高上數萬倍。
但這卻在柳之涯的意料之內,他和南遙分析過,既然上古兇獸被放了出來,那就說明神界也一定派出了人手,他們不相信鬼刃,所以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除掉南遙這個意外。
“不愧是神養大的妖怪,真是好敏銳。”一道慢悠悠的男聲響起。
漆黑的濃霧被劃開一道裂縫,隨之而來是充滿震懾力的神威噴涌而出,在那一瞬間,幾人耳邊仿佛萬佛誦經,那強大的壓力洗刷著他們的大腦,令人止不住想要干嘔。
神降對普通人來說,是擁有絕對的壓制力的。
在一片目眩之中,從那道縫隙里飄出一個潔白的身影。
那道聲音與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恍惚間刺得人睜不開眼。
神族愛穿白衣,對于天界來說,在戰斗中衣衫不染纖塵是神強大實力的證明。
可這么多年來,戰爭越來越少了,但那白衣上的血腥味卻越來越重了。
玄夢皺眉:“你是誰?”
“我名燼羽,在你年幼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
那神就這么懸浮在半空之上。
這是屬于神族的高傲,他們有意地區分自己和凡塵中的人類,就算身處人界也不肯輕而易舉地降臨地面,他們的衣擺是不能輕易沾染塵土,仿佛這樣就會拖重他們的神骨。
“那時我便認為,妖族血統不堪大任,我果然沒看錯。神界養育你多點,教會你很多東西,但從來沒有教給你背叛。”那神依舊居高臨下地昂首,“看來屬于妖族的血脈,就算擁有神血的恩賜也無法剔除。”
他渾然沒有把面前的玄夢和柳之涯當回事,只是伸出手,像討要一件本屬于自己的東西一樣理所應當:“把那個女孩給我,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什么叫作養育?
神明叫作恩賜?
玄夢只記得,當年南遙僅僅只用一瞬間就相信了自己絕對不會背叛。
她用一瞬間給了自己新生的機會。
玄夢會用整條生命去回報她。
他體內每一根經脈流淌著的鮮血都變得滾燙,體溫也驟然升高,全身骨骼發出低低的爆響,那雙眸子瞬間化為血紅,只留一點豎起的瞳仁。
這是妖氣激蕩到極致的表現,以他腳下為中心,黑紅色的妖氣迅速往外擴散,像是撐起了一片無形的領域,將目光所及之處都包裹在其中。
他后撤一步,地面宛若承受了千鈞之重,地塊碎裂,他借力躍起,妖氣凝聚成一把暗紅色的長刀,裹挾著強大的妖力劈頭朝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砍下。
直到那把刀直逼命門,直到那神感覺到自己的面頰被這股猛烈的妖氣燙到稍稍發疼,燼羽才意識到自己還是有躲開的必要。
但那把刀已經砍下,劃破了他引以為傲的白色衣衫,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下,神明終于有些生氣了。
就好像他按著小貓的后頸讓他不許離開籠子,偏有一只不聽話的伸出爪子,給他的食指撓出了一道血痕。
“看來你在人界這段時間,遇到了新的師父。”燼羽的聲音越發冰冷。
玄夢持刀而立:“很意外嗎?教我怎么戰斗的人,是被你們親手釋放出來的、讓你們生生世世都徹夜難眠的那只名為謝悼的惡種。”
聽到這個名字,燼羽高傲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從未將面前這兩只螻蟻放在眼里,可謝悼這個名字,光是提到,就會讓他們從生理上感到畏懼。
那只由他們喂養而生的惡種,在徹底失去掌控后,最終成為了懸在眾神頭頂上的一把劍。
或許是“謝悼”二字讓燼羽生出了想要速戰速決的懼意,他冷笑一聲,朝后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