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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封面, 同樣的厚度,可當(dāng)她翻頁時,指腹卻捕捉到了一點(diǎn)幾不可察的不同。
紙頁更軟,邊角略微起了毛,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阮枝的動作頓住了。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 越往后,那種細(xì)微的陳舊感就越明顯。
沒有被時間粗暴地摧毀過的痕跡,反而是被溫柔使用過、被認(rèn)真對待過的痕跡。
直到最后一頁。
那一頁的紙張已經(jīng)泛黃,邊緣有一道淺淺的折痕,像是曾被人猶豫地停留過很久。
頁面中央,只有一句話。
——“時間逝去,因?yàn)槟悖业靡杂篮恪!?
阮枝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并不是陳夏的字跡。
不是她所熟悉的、干凈而克制的書寫方式,而是——她自己的字。
那個在句尾略微上揚(yáng)的筆鋒,那個習(xí)慣性收緊的最后一橫,都是她無數(shù)次在草稿紙、試卷角落、舊筆記本上留下過的痕跡。
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
這本日記,來自另一個世界。
來自那個被另一個陳夏所深愛、所陪伴、所經(jīng)歷過漫長歲月的“她”。
而另一邊,那本完全空白的日記本,才是真正的陳夏交到她手里的。
阮枝把那本寫著句子的日記合上,輕輕放到一旁。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告別的舊物。
然后,她將那本空白的綠色日記本拉到自己面前。
翻開第一頁。
白紙安靜地躺在那里,像一片尚未被踩過的雪地,又像一片無風(fēng)的水面。它什么都沒有,卻仿佛什么都在等待。
阮枝拿起筆。
筆尖在紙面上懸停了很久,久到她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并不急促,卻帶著一種遲疑過后的篤定。
她終于落筆。
「我始終不明白,時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說,時間是一條河流,裹挾著一切向前奔涌,無法回頭;也有人說,時間是一個圓,從某個中心出發(fā),一圈一圈向外擴(kuò)散,重復(fù)、疊加,永不停歇。
可陳夏,你曾經(jīng)告訴我,時間其實(shí)并不存在。它只是被我們用來命名的一種錯覺——真正存在的,只有記憶。
你說,一個人一旦擁有了記憶,便成為了她自己。
可如果是這樣,如果“我”是由記憶構(gòu)成的。那么,當(dāng)你說你是為了多年后的我而來到我身邊時,
我忽然不知道,你是在愛誰。
我不曾擁有那些與你相遇、相知、相愛的記憶。那些歲月里沒有我,可你卻因她,而在此刻愛上了我。
于是我開始害怕。
我是誰?
你所愛的那個人,又是誰?
是躺在你記憶深處、與你走過無數(shù)歲月的她,還是此刻站在你面前、什么都還沒來得及經(jīng)歷的我?
你知道答案嗎?
可為什么,當(dāng)我看著你的眼睛時,
我卻發(fā)現(xiàn),你好像也不知道。
你的目光那樣溫柔,卻又那樣遲疑,仿佛你伸出手想要擁抱的,并不是完整的我,而是某個與你共同擁有過未來的人影。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
你的眼睛好像在說你愛我。
可我并不知道,這愛的答案。」
最后一個字落下時,窗外的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
晨光鋪滿房間,落在那兩本并排的綠色日記本上。一本承載著已經(jīng)走完的時間,一本安靜地等待著被書寫。
阮枝合上筆,輕輕吐出一口氣。
胸腔里那點(diǎn)發(fā)緊的情緒,像被人慢慢按住,終于不再翻涌。
她將那本剛寫好的綠色日記本合起,撫平封面,放回書桌抽屜的最里側(cè),像是把一段尚未想明白的心事暫時安置好。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另一冊。
那本看起來更舊一些的綠色日記本。紙頁的邊角略微發(fā)軟,翻動時發(fā)出極輕的聲響,像舊書特有的呼吸。
阮枝一頁一頁地翻著,指腹劃過空白的紙面,心里卻莫名生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除了最后一頁那句話,其余的地方,的確什么都沒有。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她翻到中間某一頁時,指尖忽然一頓。
有什么東西,從書頁間悄無聲息地滑落到書桌上。
啪嗒。
一聲極輕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卻顯得格外清晰。
阮枝低下頭。
那是一張很窄、很小的字條,被折得整整齊齊,紙張已經(jīng)微微發(fā)黃,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她將它拾起,指腹觸到紙面的那一刻,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展開。
上面的字跡,鋒利、克制,卻似乎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偏執(zhí)。
那是陳夏的筆跡。
不,更準(zhǔn)確地說,那是另一個陳夏的字。
阮枝盯著那行字,呼吸一點(diǎn)點(diǎn)放輕,瞳孔微微收縮。
她皺著眉將紙條順手放進(jìn)口袋,隨即起身回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