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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她摸她的頭發。可當那只溫軟的手指輕輕繞過她的發尾,她卻會閉上眼,不動。
陳夏討厭阮枝,也渴望阮枝。
陳夏十七歲了,身高已經快超過那個纖瘦小巧的女人。
可她還是會偷偷將頭埋進她洗衣服時留下的干凈氣味里,那味道像梔子,也像陳年的陽光,讓她呼吸時發緊。
那一刻陳夏突然很想哭,可她沒哭,只是把牙咬得更緊。
那氣味讓她想起她母親,可她七年前死了。
現在這個叫阮枝的女人,住進了她的房子,用她母親的陽臺、她母親的陽光,還用她母親曾經的語氣和眼神看她。
陳夏有時候覺得自己瘋了。
她明明恨她,為什么會偷偷在手機里拍下她背影的照片?為什么會半夜躲在門后看她睡覺的模樣?
她記得有一晚,她夢見阮枝輕輕拍她的背,說:“乖,夏夏,別怕?!?
醒來時,房間一片寂靜,只有老空調在咕噥,陳夏抱著自己,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有人敲門,輕聲喚她:“夏夏,晚飯做好了?!?
陳夏沒有回應,側頭躲進暗影里,像一只躲避陽光的貓。
可她知道,下一秒,她還是會下樓。像每一次一樣,那個穿著碎花圍裙的女人坐在餐桌另一邊,總會對她笑著說:
“慢點吃,別噎著?!?
她恨這種溫柔,卻也離不開它。
*
陳建川最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
因為工作原因,他經常出差,對陳夏的事也是不聞不問。經常,家里只有阮枝和陳夏兩個。
以前他只在周末出現,偶爾也不過在廚房和書房之間沉默穿行??涩F在不一樣了。
下班回家,他會摘下手表,隨手放在玄關的小盤子里,然后喊:“阮枝,我回來了。”
那個語氣,熟稔得像他們已經結婚多年。
陳夏坐在樓梯上,腿隨意搭在臺階上,面前是一截幽深的走廊,光線昏暗。
她沒有開燈,只靜靜地等那扇門打開,然后看見那雙白色拖鞋從門縫里探出來。
阮枝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穿著家居服,袖口翻著一點蕾絲邊。她腳步輕,像一只小動物聞聲而動。
“回來了?”她走過去,抬手替陳建川把領帶松了松,低聲說:“今天很熱吧?我剛泡了杯綠茶,你要不要喝?”
陳建川點點頭,順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說:“今天炒股又虧了三萬,心煩?!?
“那你就別炒了,老是虧。”她輕聲嗔他,語氣溫柔。
兩人說話時站得很近,光從客廳斜斜地照在他們身上,陳夏看到阮枝笑了,嘴角輕輕翹著,眉眼帶著一點討好意味。
那一刻,陳夏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該那樣笑的,尤其是對他。
——她可以對我笑,抱我,碰我,哪怕是騙我的;但她不該對陳建川那樣。
明明是他把我丟在家里十年不管,為什么現在,他卻能隨便靠近她?
陳夏突然站起來,“砰”地關上房門,動作重得像故意發泄。樓下的交談聲頓了一秒,但隨即又恢復了。
她坐在床上,腦袋混亂。臉卻熱得像被太陽曬過。
陳夏想起阮枝剛才濕發貼著脖子,像新洗的桃子皮,一點點水汽浮在表面。她手指修長,碰他領帶時指腹還不小心劃過他下巴。
她不該這么清楚每個細節的,可她偏偏記住了每一秒。
晚飯時陳夏沉默地坐著,看著阮枝往自己碗里夾菜。她忽然伸手推過那雙筷子,裝作不經意地說:“別把筷子夾來夾去,麻煩?!?
阮枝怔了一下:“我只是想……”
“我自己會夾?!标愊牟豢此芽曜愚粼谧约和脒叀?
陳夏不知道自己在發什么脾氣,只知道那碗里那塊肉沾了阮枝的溫度,心臟就開始跳得不安分。
她不是不喜歡阮枝。
她只是想讓她的笑、她的聲音、她的體溫,全都只屬于她。
哪怕只能分到一點點,她也想讓那一點,是特別給她的。
*
開家長會那天,天還沒亮,陳夏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耳朵里塞著耳機,放著反復循環的老歌。
樓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阮枝在穿鞋。
“你爸說公司臨時有事。”她站在門口,聲音輕輕的,“我去替他開會,你別遲到了?!?
陳夏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心里卻莫名有點高興。
整整一上午,陳夏的心都像拴著風箏線一樣飄飄然。老師在講什么,她沒聽清楚,只知道講臺下那張空位上,坐著的是阮枝。
干凈柔軟的臉,衣領被壓得平整,她的指尖輕輕扣著筆蓋,偶爾抬頭對老師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