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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將軍府的燈火亮了很久。
溫軟在廚房里忙活著做桂花糕,甜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霍危樓坐在書房里,手里拿著兵書,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窗外瞟。
風雨欲來,但這間小小的屋檐下,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安寧。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場風波并沒有就此平息。那兩個被打出府的婆子,并沒有回家,而是被人悄悄帶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
而在尚書府的書房里,李文才正跪在地上,聽著上首那個威嚴老者的訓斥,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你是說,霍危樓為了那個賤人,把整個將軍府的下人都整治了一遍?”
“是。”李文才咬牙切齒,“聽說那溫軟現在管著將軍府的賬,還給霍危樓治病。尚書大人,若是讓霍危樓的腿傷好了,那北邊的兵權……”
“哼。”吏部尚書冷笑一聲,“一個只會玩男人的武夫,能成什么氣候?既然他這么在乎那個小郎中,那咱們就從這軟肋下手。”
一場針對將軍府,針對溫軟的更大的陰謀,正在暗夜中悄然張開獠牙。
第16章 醫館偶遇
冬日的日頭短,還沒過未時,天色就有些發灰。
將軍府的后院里,溫軟正蹲在地上擺弄那些剛曬干的橘紅。前兩日那場鬧劇過后,府里的下人見了他就跟見了鬼似的,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再沒人敢當面嚼舌根。耳根子是清凈了,可這心里頭總覺得空落落的。
霍危樓一大早就去了北大營,說是要整頓軍務,其實溫軟知道,他是去查那個給御林軍通風報信的內鬼了。那人不在,這偌大的將軍府就顯得格外冷清,連空氣都透著股肅殺味。
溫軟拍了拍手上的藥渣,站起身來。他在府里憋得慌,手也癢。大夫若是離了病人,那雙手也就廢了一半。
“小桃,”溫軟喚了一聲正在廊下打絡子的丫鬟,“去跟周副將說一聲,我想去趟城南。”
小桃嚇了一跳,手里的絲線差點纏成結:“夫人要去城南?那邊亂得很,全是些三教九流的,您去那干嘛?”
“濟世堂雖然回不去了,但我這身醫術還在。”溫軟從屋里背出那個磨得發亮的藥箱,指腹在箱帶上摩挲了一下,“快入冬了,窮人家容易犯咳喘,我想去支個攤子,做個義診。”
自從跟了霍危樓,溫軟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精細白面,可他總覺得自己像個寄生在將軍府這棵大樹上的菟絲花。霍危樓護著他,那是霍危樓仗義,可他不能真把自己當成個只會吃閑飯的廢人。
周猛聽了這話,倒是沒攔著,反而一臉贊同地派了四個膀大腰圓的親兵跟著。
“嫂子盡管去!將軍說了,只要不出城,哪怕您想去把順天府的衙門拆了都行,咱們兄弟給您遞錘子。”
溫軟被逗笑了,心情稍微松快了些。
一行人到了城南。這里是京城的下只角,住的多是販夫走卒。街道狹窄臟亂,污水橫流,兩旁的鋪子也破破爛爛的。
溫軟找了個避風的墻根,讓親兵搬了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掛上了那面寫著“義診”二字的布幌子。
起初還沒人敢上前。畢竟溫軟身后那四個佩刀的大漢看著實在嚇人,不像是來治病的,倒像是來收債的。
直到有個乞討的老婆婆,抱著個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顫巍巍地跪在攤子前頭磕頭。
溫軟趕緊把人扶起來,也不嫌臟,伸手探了探孩子的脈門,又翻看了眼皮。“是風寒入肺,拖得久了。”他動作麻利地從藥箱里取出銀針,在孩子后頸的大椎穴上扎了幾針,又取了藥粉沖水喂下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孩子就不抽搐了,呼吸也平穩下來。
這一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哎喲,是個神醫啊!”
“看著年紀輕輕的,手段倒是硬扎!”
“還不收錢?真有這等好事?”
不一會兒,攤子前就排起了長龍。溫軟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但他那張臉上卻有了光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枯木逢了春。
那四個親兵原本還一臉警惕地按著刀柄,見這場面,也都被感染了,主動幫忙維持秩序,還有個機靈的跑去給溫軟買了碗熱茶。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吆喝聲。
“讓讓!都讓讓!別擋著劉爺我看熱鬧!”
人群被蠻橫地撥開,一個穿著醬色綢緞長袍、挺著個將軍肚的中年男人搖著折扇走了進來。這人長了一雙三角眼,嘴邊兩撇八字胡,看著就透著股奸猾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