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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是一幅很朦朧迷亂的畫面,仿佛在瓢潑大雨中去看這個世界,讓人忍不住想要眨掉睫毛上的水汽,光被濕氣化成團狀,明明滅滅。
一個黑色的,模糊的橋橫跨在這漫漫雨霧里。
“大學畢業后,網球運動員幸村精市,在一場雨夜車禍中,失去了母親和妹妹,還有左眼和左手。”
真田忽然別開了眼睛,而他目之所及的作品里,深色調的油畫,一幅幅懸掛在蒼白的墻面上,像吊死的一份份希望。
他轉過身,低著頭,背對仁王。
仁王也趁機抹了把臉。
在他的背后的空白墻壁上,簡介陳述著世界的看法:
“這個階段,幸村精市開始將繪畫作為自己的主業,他的作品顏色低沉了下來,筆觸卻更輕薄,畫面縹緲,融入了很多模糊的情緒。人們都說,他從描繪光,進化到了捕捉靈魂。”
一派胡言。仁王想。
仁王看了眼真田依舊沒有動作的背影,突然冷下聲音來:“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回到神奈川陪了他大半年的時間,直到他遠渡重洋,再也沒有回過日本。”
他看到真田猛然僵直的脊背。
“那時候,我太自以為是了。”他的聲音低啞晦澀。
聽聞幸村家里以及本人遭受的變故,彼時正在中國作交換生的真田很快便回到了日本神奈川。
熟門熟路地闖進幸村家里,把人從地毯上挖了起來,然后“鼓勵”對方繼續正常的生活。
他壓著他去醫院復查和復健、壓著他照顧因為受不了打擊而病倒了的父親,壓著他辦了復學申請,壓著他去見朋友。
他把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溺死在四面八方洶涌的同情里。
對于他瘋狂灌輸生命力的舉動,幸村竟然一直很配合,他好像很快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緩解過來,微笑回到他的臉上,他像從前一樣把每件麻煩的事情、每個麻煩的人都處理的得體完美。
直到大半年后,幸村的父親終究在病氣中與世長辭。
面對真田又一□□風驟雨般義正言辭的勸解,幸村終于爆發了。
當他看著幸村抓著玻璃碎片不顧一切地劃傷自己手臂的時候,真田才意識到幸村精神已經不對勁了。
他做的最后、也是最后悔的事,就是強迫幸村去醫院看心理醫生。就是這個舉動,讓幸村斷絕了同他的一切聯系,并永遠的離開了日本。
“都是我的錯……”真田無意識地重復著,就想這些年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懺悔而留下的習慣。
徑自走到了前廳的拐角處的仁王并沒有聽到,但卻收到什么感應般地站住了腳。他側身看向真田,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我知道。”仁王深思熟慮后開口,“所以我想要你也去死。”
但很快,他又笑了:“開玩笑的,真田。”
當時真田并沒有將幸村離開日本的消息公開,這才是仁王恨的起點。
他們當年遠在四海,少年人的心性讓他們在幸村的安慰中慢慢相信他會好好生活下去,歲月和社會也將這些少年們推得更遠。
桑原畢業回國,柳生隨著家人移民去了澳洲,柳被選入了國家保密組織不知所蹤,切原因為成績不好高中就去了外縣的三流學校,開始自暴自棄,丸井和仁王自京都國立藝術大學畢業后一個去旅歐學習戲劇表演,一個去了坦桑尼亞作國際志愿者。
隔著漫長的時空,及時依靠再多的通訊工具,消息的傳播依舊令人無可奈何。
仁王雅治是最先意識到情況嚴重性的幾個人之一,在盤問真田未果之后,拒絕了對方同行請求,委托三津古亞久斗匯總消息,和休賽期的德川和也開始了漫漫的尋找。
“我們是經由倫敦一位富商的收藏顧問,最終在愛丁堡郊區的一家小教堂里找到他的。”
“他遠遠看到我的第一時間,轉身就走。”仁王雅治回憶著,甚至不自覺地帶了點笑意,“我跟著他到了他住的地方,我們試圖和他交談,但是他關上了門,并沒有理會我們。”仁王看著真田。
“我和德川石頭剪刀布贏了,就由我租住精市隔壁的房子,和他做起了陌生的鄰居,比如他在他的小花園創作的時候,‘正巧’經過的我就會笑著和他say hi。反正我演技很好,你知道的。”他有些神經質地笑起來。
三個月后,幸村精市終于主動來敲仁王雅治的門。
“仁王,你不要這樣。”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是你之前,都叫我的名字的。”
不等他有所回應,仁王就自顧自提出申請,“我最近在休假,無處可去,這里鄉村風貌挺適合我休養生息的,精市,你是不是該畫畫了,我能陪你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