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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蘇墨卿便低下頭,提著盒,匆匆從沈如瀾身邊走過。
她的腳步很快,仿佛想盡快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窘迫的場景。
湖色的裙擺劃過地面,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下一陣淡淡的墨香。
沈如瀾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無聲的遺憾。
她能掌控揚州鹽市的風云變幻,能在刀光劍影中守護沈家的家業,卻連一句簡單的問候、一次微不足道的幫助,都無法給予自己關心的人。
她忽然覺得,這身象征著身份與權力的華服,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讓她無法觸碰那些簡單的美好。
就在這時,沈福匆匆走來,躬身道:“少爺,張東家他們在找您,說想與您聊聊引岸份額的事。”
沈如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臉上重新恢復了沉穩的神色。
她轉過身,對沈福道:“知道了,這就回去。”
竹林小徑上,沈如瀾的身影漸漸遠去,重新走向那片喧囂的宴會。
月光下,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還有問題等著她去解決,沒有時間讓她沉溺于兒女情長了。
第8章 鹽引風云
盛夏逐漸離去,進入了初秋,運河畔的蘆葦開始泛黃,風里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鹽商江湖里愈演愈烈的焦灼。
清晨的陽光透過鹽運使司衙門書房的窗欞,灑在鋪著明黃色綢緞的案幾上,案幾上整齊擺放著幾本鹽務典籍,還有一方雕刻精美的端硯。
趙德賢身著石青色五爪八蟒紋吉服袍,外罩緙絲孔雀補服,頭戴鑲素金頂戴的暖帽,端坐在太師椅上。他手中緩緩摩挲著沈如瀾送來的前朝孤本《蘭亭集序》摹本,眼底雖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面上卻仍保持著沉吟斟酌之態。
沈如瀾立于案前,身著一襲月白緞繡云蝠紋長袍,外罩石青色琵琶襟坎肩,腰系青玉帶鉤,腦后的長辮梳理得整整齊齊。她姿態從容,舉止清雅,立于官衙之中,卻無半分局促之態。
她知道,這場“議價”關乎沈家未來在揚州鹽市的地位,絕不能有半分差錯。
“沈公子,你這份禮,可是讓本官有些為難啊。”趙德賢放下摹本,語氣帶著幾分故作嚴肅,“這引岸分配,關乎朝廷鹽課,更關乎揚州百姓的生計,乃是民生大計,本官需秉公辦理,綜合考量各方因素,不能因私人情誼而失了公允。”
沈如瀾微微一笑,語氣恭敬卻不失底氣:“大人所言極是。正因引岸分配事關重大,才更需要由能力足夠、信譽良好者來承擔重任。我沈家在揚州經營鹽業數十年,從未有過延誤鹽課的情況,每年上繳的鹽稅占揚州鹽稅總額的四成以上;且沈家始終堅持平抑鹽價,保障各地鹽貨供給,從未出現過斷鹽或哄抬鹽價的情況,這一點,揚州百姓和各位鹽商都有目共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案幾上的鹽務典籍上,繼續道:“潘家空出的引岸份額,涵蓋了松江、蘇州、杭州等富庶之地,這些地方人口密集,鹽貨需求量大。若是將這些份額分散給幾家小鹽商,他們既沒有足夠的運力,也沒有穩定的鹽源,恐會導致鹽貨供應混亂,影響朝廷稅收,也會讓百姓買不到平價鹽。由沈家承接大部分份額,既能最快穩定局面,確保鹽貨供應,也能保證朝廷鹽課足額上繳,于公于私,都是最優選擇。”
“當然,”沈如瀾話鋒一轉,給了趙德賢臺階,“其他幾家鹽商也需安撫,不能讓他們覺得朝廷厚此薄彼。沈家愿意讓出部分邊遠、瑣碎的引岸份額,比如蘇北的幾個小縣城,由大人統籌分配給其他鹽商,這樣既能彰顯大人的公允,也能讓揚州鹽市保持平衡。”
這番話,既點明了沈家的實力與優勢,又將“穩定鹽市”“保障稅收”的大帽子抬了出來,讓趙德賢無法反駁;同時,主動讓出部分份額,給了趙德賢操縱的空間和面子,可謂是滴水不漏。
趙德賢聽完,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沈如瀾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公子果然深明大義,思慮周全!本官沒看錯人!如此一來,本官便酌情考量,盡量為沈家爭取。只是……”
他拖長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近日曹瑾公子也常來衙門走動,對鹽務頗為感興趣,還說想為揚州鹽市出一份力,你怎么看?”
沈如瀾心中冷笑——趙德賢這是想用曹瑾來壓她,逼她拿出更多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