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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楠想象著那副畫面,一個不靠譜的大人帶著一個沉默的小孩,在荒野里饑一頓飽一頓。
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零一口中的那個師父,更像是一個缺乏生活常識的大孩子,笨拙地、以自己的方式照顧著撿來的小徒弟。
“但我知道,師父一直都在很用心地保護我。”零一的眼中閃爍著十分復雜的光芒,“有人欺負我的時候,他會擋在我前面。他跟我說……有師父在,就不用怕惹事。”
火光在零一眼中跳躍,被風吹動著,好似晃動著水波紋。“他把能給的……都給我了,卻從沒有要求過我回報他。”
喬楠安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零一對他師父那種十分復雜的感情,除了依賴與感激外,似乎還透露出一絲痛苦…可他想不通,零一的這種痛苦從何而來。
于是他等零一的情緒稍稍恢復后,才用盡可能平靜地又問道,“那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外面那些關于你的傳言……說你殺了他?那件事,是真的嗎?”
零一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緩和的氣氛很快又再次凍結。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握著樹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許久,久到喬楠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是真的。”
喬楠的心沉了下去。
但零一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加錯愕。
“但……那是師父的愿望。”零一的聲音空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麻木,“是他要求的……他求我,必須由我親手,結束他的生命。”
喬楠徹底愣住了。什么樣的師父,才會要求徒弟親手殺死自己?
對方的這番話顯然超出了喬楠的理解范圍。
零一抬起頭,看向喬楠,眼神里是透著絕望與麻木的平靜,“師父說這是他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至于我…我就只是他的一件遺物罷了。完成他最后的愿望,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遺物……”喬楠咀嚼著這個詞,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這絕不是一個正常師父會對徒弟說的話…零一的師父嵐鳶,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對零一的感情,喬楠更無法理解。
說是師徒卻又太過絕情,說是仇人…一個正常人又怎么可能將自己所恨之人留在身邊盡心盡力地照顧他長大。還有方才零一提到,嵐鳶為何主動求死,還指定由他最親近的徒弟動手,一切都顯得太過詭異。
喬楠又看了看零一,很清楚對方也未必知道這個答案…
結束了并不短暫的交流,兩人便返回了營地。
回去的路上,喬楠的心中五味雜陳。
在靠近營地前,他停下腳步對零一說,“今天我們的談話,還有這頓烤肉,算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怎么樣?”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畢竟,我可沒那么多精力給所有人都開小灶。”
零一看了喬楠一眼,似乎明白了對方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維護自己,不想讓其他人看出異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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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回到隊伍后,其他幾人都在休息,只有負責守夜的貝迪還醒著。
喬楠心里裝了事,根本睡不踏實,干脆坐到了貝迪身旁和她閑聊起來,看似不經(jīng)意地將話題引向了零一的師父身上。
貝迪乍一聽他提到‘嵐鳶’,多少有些意外。
“你說嵐鳶啊…他那個人性格還不錯。我跟他還算聊得來,一起喝過幾次酒。在我的印象里…他是活潑的有點過頭了。年紀雖然比我們大,但干什么都有點咋咋呼呼,像個沒定性的少年人,做事全憑心情,有時候還挺讓人頭疼的。”
“零一的師父原來是這種性格么?”喬楠聽的心底總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是啊,他那人給我的感覺,是做什么都不太靠譜,后來從城外撿了個小孩兒回來,我們還擔心他根本不會養(yǎng)孩子,畢竟他就是一副不會照顧人的樣子。”
可到了第二天,喬楠卻又從安霖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你說嵐鳶前輩啊…他挺神秘的。”安霖一邊逗弄著懷里的靜靜,一邊回憶道,“那位前輩偶爾會被派來診療室?guī)兔ΑK麃淼臅r候總是很少說話,平時人多的時候他就總一個人在角落幫忙分揀藥材。”
“哦對,他還總是戴著面具,雖然看不到長相,但看著像有很多心事,給人一種…一種很憂郁的感覺。”
安霖的回答讓喬楠越聽越迷糊。他甚至懷疑,安霖和貝迪口中的嵐鳶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一個說他活潑跳脫、一個又評價他過分的憂郁安靜…再加上零一口中那個時而馬虎笨拙,時而干練護短的師父……
喬楠心中對這個人的疑惑感達到了頂點。同一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三個人口中呈現(xiàn)出三種幾乎毫無關聯(lián)的性格面貌!
這個嵐鳶,仿佛沒有固定的性子,他像是在模仿、在扮演,根據(jù)面對的對象不同,刻意呈現(xiàn)出對方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模樣。又或者,他的‘扮演’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但他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他又為何要接近零一,養(yǎng)育零一,甚至最后還要求零一親手殺死自己……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